云珠紧紧抱着食盒,手心沁出细密的汗珠。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跟在凌惊鸿的身后,快步穿过宫墙侧门。守门的侍卫扫了一眼腰牌,便放行了。
巷口停着一辆破旧马车,车身漆皮剥落,轮子歪斜不正。两人刚上车,凌惊鸿便掀开地板下的暗格,取出两套粗布衣裳。她换上灰青色短衫,将长发挽成妇人髻,插上一根铜簪。云珠也依样照做,可手指一直在颤抖,系了好几次才把衣带绑牢。
“别怕。”凌惊鸿低声安抚,“他们不敢在城门口动手。”
云珠点点头,悄悄将食盒夹层里的拓片纸往里塞了塞。那张纸边缘焦黑,字迹残缺不全,但她记得主子说过——这东西,足以决定生死。
马车缓缓驶出城外。行至第三个岔路口时,忽然起了大雾。不是寻常薄雾,而是浓白如絮,压得路边树木都弯下了腰。一块石碑被人推倒,“青梧村”三个字已深陷于泥中。
凌惊鸿掀开帘子看了一眼,立刻放下。
“停车。”
云珠刚想开口询问,风中忽传来一阵铃声——轻而断续,仿佛有人在屋檐下轻轻摇动铜铃。
她心头一紧:“这是……北狄使团带来的铃?”
凌惊鸿已跃下车。她立于路旁,脚踩进水坑,纹丝不动。耳畔铃声忽左忽右,似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
她闭上双眼。
前世她在北狄王庭见过此阵。七枚青铜铃摆成圆环,能惑人心神,令人陷入幻境,最终活活耗尽心力而亡。那时她被囚于铁笼之中,亲眼看着三名逃奴走入铃阵,再未见走出来。
如今只响五次,说明阵法尚未布成。但已经足够乱人方向。
她睁开眼睛,对云珠道:“咬破手指,在手腕上画一道血痕。”
云珠连忙照做。鲜血渗出后,凌惊鸿牵起她的手,继续前行,专挑铃声稀疏之处。
一步,两步,三步。
浓雾渐渐变淡。
走出百余步后,身后的铃声骤然中断。回头望去,树梢上的铜铃仍在微晃,可风早已停歇。
凌惊鸿蹲下身检查地面脚印。泥土湿软,几处新痕清晰可见——鞋底纹路正是驿馆配发的军靴样式。同一双鞋来回踩踏三次,显然是故意扰乱痕迹。
她站起身:“魏渊的人来过。他们知道我们要来。”
云珠咽了咽口水:“那……还去吗?”
“必须去。”
青梧村藏在山沟深处,进村唯有一条小径。越靠近村庄,四周越是寂静。鸡不鸣,狗不吠,连炊烟也无一丝生气。
村口第一家门户大开,锅中尚余半碗粥,筷子搭在碗边。凌惊鸿伸手轻触碗壁,仍有余温。
“刚走不久。”
她逐户查看。屋内无人,物件未动,衣物仍晾晒在外,水缸亦是满的。仿佛全村人接到指令,瞬间撤离。
祠堂位于村子中央。门楣雕花大半被苔藓覆盖。凌惊鸿凝视良久,伸手拂去青苔。
露出饕餮纹。
望着那古老的图腾,她的思绪悄然回溯至二十年前……
她认得这个图案。二十年前春祭之夜,宗庙地宫的大门上也有这般纹饰。那一夜,她藏身在梁上,亲眼看见柳如眉捧着金冠步入,身后跟着七名黑袍之人。
这村里,肯定有人参与过当年之事。
她推门而入。供桌一角塌陷,香炉倾翻,香灰洒落满地。绕至神龛背后,她发现一块松动的砖石。撬开后,里面藏着半卷残纸。
纸页泛黄,边缘焦灼,似是从烈火中抢出。其上写着:“承愿珏归位之日,七魂共启”。下方另有数行小字:
“第四魂寄于赵氏血脉,代代守契文。 若珏动,则魂醒;若魂聚,则祭启。 魂不归位,灾降人间。”
凌惊鸿盯着“赵氏”二字许久。
赵砚。黄绢名单上的第四人。幼年被送出宫,传闻由老仆带至青梧村抚养长大。如今村民尽数失踪,唯留空祠,显然有人抢先清场。
她将残册贴身收好,仅撕下一角碎纸藏入袖中。
“我们回去吧。”她说。
云珠松了口气:“能活着回去就好。”
两人刚踏出祠堂,天色骤然昏沉。乌云低垂,狂风卷着枯叶扑面而来。远处雷声滚滚,可空中却不见雨滴。
凌惊鸿仰头望去,眉头紧锁。
这天气不对劲。云层静止不动,却不断下沉,仿佛被无形之力强行压制。
“走快些。”
她们沿原路返回。行至半山腰时,地面微微一震。并非地震,倒像是什么沉重之物落在地上。
凌惊鸿猛然止住脚步。
山路转角处站着一个!!人。
黑袍覆体,头戴斗笠,手中提着一根铁杖。杖头悬着一枚青铜铃,正轻轻晃动着。
他静立不动,也不言语。
但他脚下的泥土,已裂开细缝,缓缓蔓延开来。
凌惊鸿一把将云珠护在身后。
那人缓缓抬起手,铁杖顿地。
铃响了。
刹那间,空气仿佛冻结。云珠耳中嗡鸣,视线模糊,似有异物钻入脑海,啃噬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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