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刮着。
香炉里的灰被风卷起,落入铜盆的积水中,漾开一圈幽黑的痕迹。凌惊鸿蹲在屋檐上,手按瓦片,指尖传来地面细微的震颤。那股阴冷的气息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力量,仿佛大地深处有某种存在悄然苏醒。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曾读过一本古籍,上面记载:“真龙气现时,地脉自震,无人可止。”当时只当是荒诞之言,如今却真切感受到了。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周玄夜的身上。
他正缓步前行,左手自然垂落,右手轻抚胸前的黑龙玉。那玉不再发光,但她看得分明——每一步落下,玉上便掠过一道淡淡的金纹,如同呼吸般起伏。
这与萧彻的玉不同。萧彻的玉是骤然爆发,如刀出鞘;而周玄夜的玉却是绵延不绝,气息如水渗土。若说前者是守门之人,那他便是门后最关键的枢机。
不能再等了。
凌惊鸿跃下墙头,落地无声。她贴着廊柱潜行,避开官员,悄然靠近退场队伍的末尾。袖中仅余两根银针,不敢轻用,只能紧盯周玄夜,感知那气息的流转。
就在此时,北狄使臣巴图鲁忽然停步。
他立于原地,披着狼皮大氅,手微微发抖,双眼死死盯着周玄夜的背影,脸色瞬息万变,由红转白,再转青。旁人以为他醉酒失仪,有人低声讥笑,但他浑若未闻,整个人僵立不动。
直至周玄夜从他身侧走过。
巴图鲁猛然单膝跪地,低头高声说出一句北狄语:“吾主归矣!”
四周骤然一静。
旋即哄笑声起。礼官皱眉,命人将他拖走。两名随从架起他,他也不反抗,只是反复低语同一句话,声音渐弱,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周玄夜。
凌惊鸿藏身柱后,心跳加快。巴图鲁那反常的举动和话语,让她意识到周玄夜身上必定隐藏着巨大的秘密。结合之前发生的种种异象,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渐渐成型……
她通晓北狄语。这意味着巴图鲁口中那句“吾主归矣”绝非普通话语,“吾主”乃是血脉臣服之誓,“归”字更是唯用于神明重返人间才会用到的字眼。
她凝视周玄夜离去的方向,脑中飞速梳理线索。
周玄夜为皇室旁支,父早亡,母出身卑微,按理绝无可能承龙气。但《危宿引血图》曾有一句:“双生承命,一隐一显。”难道他正是那个“隐”?
她忆起昨夜凤惊城昏睡前的话:“他们要抢走月亮。”那时天上双星伴月,天象异动。今日祭典,煞气成符欲困魂魄,却被黑龙玉破去。而周玄夜全程沉默,未曾抬头看香炉一眼。
可他的玉,一直在动。
不是声响,而是节奏。
凌惊鸿闭上眼睛,指尖触地。地脉震动中夹杂着一种规律波动——三长两短,似心跳,又似某种古老的节拍。这节奏她曾在太庙地下听过一次——前朝末帝下葬那日,封棺时敲响的最后一组音律。
她睁开眼,瞳孔微缩。
这不是巧合。周玄夜身上的龙气并非觉醒,而是醒来。那块黑龙玉亦非饰物,而是解开封印的钥匙。
巴图鲁被拖离前,忽然转头望向回廊阴影处。目光掠过几根柱子,最终停在凌惊鸿藏身之地。虽未见其人,但他嘴唇微动,再次低语:“吾主归矣。”
随即被人带走。
凌惊鸿未动。
她望着周玄夜的身影消失于东侧门拐角,耳畔仍回荡着那句话。抬手轻触耳后纸条——“子时开门”。起初以为是指宫门,此刻细想,或许并非如此。是时间,是命运开启的时辰。
她收回手,指尖触及袖中最后一根银针。不能再浪费。接下来每一步,都必须精准无误。
她步入回廊深处,脚步放轻。轩辕台尚未清人,官员们三三两两议论纷纷。有人说天气突变将有雷雨,有人道香炉冒黑烟是祭祀不诚。无人提及那块玉,也无人察觉,周玄夜离开时,影子比他人淡了几分。
行至回廊尽头,她倚柱而立。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星图残页,是昨夜誊抄的《危宿引血图》片段。展开一角,图上绘有七颗星位,中央标注“承命者”。她对照记忆中周玄夜行走路线,将那一点移至图纸中央。
星线忽地一闪。
并非反光,而是真实发光,似被某种力量激活。她立刻合拢图纸,塞回袖中,抬眼环顾四周。
无人注意。
但她知道,方才那道光确凿无疑。
星图认主了。主人是周玄夜。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若星图能感应,说明他尚未完全苏醒。封印仍在,却已开始松动。慕容斯盯上他,并非偶然。南诏所图不止皇位,而是借其躯壳唤醒真龙之气,以血祭改写天命。
她必须在他出事之前,查明那块玉的真正用途。
远处钟声响起,祭典结束。百官陆续离去,轩辕台渐趋空旷。凌惊鸿仍立于阴影之中,手掌贴墙,感受地脉余波。那股温润气息仍在扩散,范围较先前更广。每一次波动,空气都轻微扭曲,宛如热浪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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