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一丝微光，宫墙上的守夜人还倚着箭楼打盹。凌惊鸿已穿过三条暗巷，紧贴高墙疾步前行。她身后跟着云珠，那丫头喘得厉害，脚步虚浮，却咬牙不肯停下。
她们的目的地是司天监。
昨夜从冷宫救出凤倾城后，她便知道时间所剩无几。那孩子手腕上有一块胎记，颜色发红，脉搏紊乱不堪。柳嬷嬷说得没错——有人正在唤醒某种东西。若星轨被篡改，冬至之日便是血祭开启之时。
她必须赶在那之前，找到“双星祭”的阵眼。
司天监位于皇城西北角，建于高台之上，四面开阔，毫无遮蔽。守卫由魏渊的旧部轮值，每半个时辰换一次岗。她还记得巡夜口令——“月落西垣，星归本位”。趁着两名守卫交接之际，她低声念出这句话，带着云珠从侧门悄然潜入。
云珠的手一直在抖，死死咬住嘴唇，生怕发出一点声响。两人藏身于星象仪阁外的走廊，透过窗缝向内窥探。
监正端坐主位，背对房门，缓缓拨动星盘。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更诡异的是，他口中低语不断，声音沉滞，节奏错乱。
凌惊鸿瞳孔一缩。
那是南诏祭师所用的咒语，与凤倾城梦中呢喃的内容一字不差。
她凝神看向星盘，只见二十八宿的位置全然错乱：本应在北方的危宿移至南方，紫微星轨迹扭曲如结，仿佛被人强行拧断的绳索。这是在逆转星象，扰乱天地气运，为血祭铺路。
她正欲行动，身后却突然传来响动。
云珠不慎踢到角落的铜铃架，架子晃动，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屋内骤然寂静。
监正缓缓转过头来。双眼浑浊无神，额心一道暗红色印记，似灼烧而成。他直直望向窗外方向，张开嘴，继续念诵咒语。
凌惊鸿一把将云珠拽入阴影，低声道：“别动。”
可机关已然触发。星象仪自行运转，齿轮飞速转动，屋顶投影的星辰开始狂闪。一道红光投射上墙，显出四个字：危宿倒悬。
监正猛然站起，扑向星盘，手指疯狂拨弄。
不能再等了。
她取出三根银针，瞄准星象仪的关键枢纽，用力掷出。银针精准钉入三处节点，金属撞击声响起，仪器发出刺耳尖鸣。紧接着火花四溅，整座装置剧烈震颤，最终“轰”地一声炸裂。
热浪席卷而来，房梁摇晃，尘灰簌簌落下。一块碎片飞出，击中监正脖颈，他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倒在地。额头上的红印渐渐黯淡，呼吸微弱如游丝。
凌惊鸿冲进屋内，云珠紧随其后。
她蹲下检查伤势。鲜血浸透衣领，她迅速抽出一根银针封住出血点，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口感知心跳。
还活着。
“谁让你篡改星象？”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监正眼皮微微颤动，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不是我……是他们……控制我……”
“他们是谁？”
“南诏……巫者……三天前来了……我每晚都会醒来……做同样的事……停不下……”
每一字都艰难无比。
凌惊鸿神色一沉。果然是蚀心咒，与她预料一致。敌人早已布下杀局。
“祭阵在哪里？”她追问，“你改星象，必是指向某处。告诉我，核心在哪？”
监正费力抬手，探入怀中，掏出一张残破星图。纸页泛黄，边缘焦黑，绘有密密麻麻的星点连线。他颤抖着手指，在其中一个位置点了两下。
“太……庙……”他喘息着，“龙井下面……星眼所指……不可靠近……他们会……点燃它……”
话未说完，便昏死过去。
凌惊鸿接过星图，匆匆扫视一眼。图上一条红线贯穿南北，起点为司天监星盘，终点直指太庙深处。沿线标注四字：煞局中枢。红线两侧，两颗星被圈出，遥相对望——正是“双星伴月”。
她瞬间明白。
对方并非要逆天改命，而是借太庙地脉龙气，点燃一场扭转国运的血祭。而祭品，正是三十年前被迫分离的那对双生子。
她将星图收好，贴身藏入衣襟。环顾室内，星象仪彻底损毁，零件散落一地，仍有青烟袅袅升起。墙上星图也被炸裂，烧出数个破洞，仅余零星片段尚可辨认。
数据尽毁，无法复原。
但她已掌握最关键的线索。
云珠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眼中含泪。她知道自己闯了祸，低声啜泣：“小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紧张了……”
凌惊鸿看了她一眼，并未责骂。
这一撞反倒打断了监正的动作。若再迟片刻，星象彻底逆转，纵得星图也无力回天。
“走。”她说，“去太庙。”
云珠连忙点头，紧跟其后。
刚行至门口，凌惊鸿忽然驻足。
她回头望向那台破碎的星象仪。断裂的铜轴插在地上，尖端朝北，恰好指向太庙方向。而在断口处，逸出一缕极淡的黑气，仿佛自内部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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