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映得墙壁上的影子也随之微微颤动。
凌惊鸿盯着那滴血从房梁上缓缓坠落,砸在地上发出细微声响。她没有动,手却已悄然探入袖中,触到了银针袋。密室里有三人,呼吸极轻,灯火未熄,但她不能再等了。
外面有动静。
她起身时腿一软,下意识扶住墙才站稳。整夜未眠,全身酸痛如同被碾压过一般。她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逼回清醒,随即快步走出密室,顺手带上了门。
静思阁比外头暖不了多少。
她在桌前坐下,侍女立刻为她披上狐裘。桌上铺着南诏的地图,墨迹尚未干透。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泛白,微微发抖,并非出于恐惧,而是太过疲惫。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
玉牌尚存余温。
她用指甲轻轻刮了刮边缘,缝隙中的红粉早已消失,但触感仍带着热度,仿佛底下埋着炭火。闭上眼的瞬间,前世记忆汹涌而来——南诏祭典,黑羊被宰,鲜血渗入大地,星象随之偏移。这绝非内乱之兆,而是战事将起的征兆。
门口传来脚步声,轻而急促。
“进来。”
暗探庚跪在门外,满身积雪。他脸色青紫,手指裹着布条,其中一处已渗出血迹。他不开口,先从怀里掏出一张油纸包,打开后是一幅边防图。
“澜沧江口,三万先锋已经驻扎。”他的声音沙哑,“船连十里,旗帜整齐,毫无混乱。”
凌惊鸿的目光落在地图标注的位置。“粮草情况?”
“灶火持续未断,估计可支撑一月。”
“冒烟的营帐有几个?”
“东岸七个,西岸五个,间隔三里,布局均匀。”
她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真正的内乱不会如此井然有序。粮道畅通,指挥稳定,哪像是动荡之象?分明是故意示强,诱她出兵迎击。
她在等破绽。
这时,又一封密信送至。
是萧彻的人送来的。
信中写道:南诏王子争位,巫师掌权,边军自顾不暇,短期内不会进犯。
她看完,唇角微扬,露出一丝冷笑。
前世她也曾见过类似消息。那时大晋信以为真,撤去西北守军,三天后南诏铁骑破关而入,直逼皇城。后来她才明白,所谓“内乱”,不过是南诏惯用的伎俩——假意夺权,实则调兵。
可这一次不同。
萧彻为何送来假情报?
是在试探她?还是想让她误判,借此夺取兵权?
她提笔写下三条命令。
第一条:禁军副统领率精锐把守九座城门,每两个时辰轮换一次,严查出入之人,尤其商人、僧道。
第二条:七组暗卫即刻出发,伪装成盐商队伍沿澜沧江下行,重点监察夜间是否有船只调动、信号灯闪烁或隐蔽炊烟。
第三条:工部火器营迁至西郊演武场,对外宣称修理农具,实则清点霹雳炮与雷火弩,随时准备装车北运。
她封好命令,交予传令官。
“立即执行,不得泄露。”
传令官领命离去。
她靠在椅背上,闭目稍作休憩,思绪仍在飞转。南诏敢于公然集结大军,说明他们并不惧暴露。真正关键之处,必是她尚未察觉的地方。
比如——后方空虚。
她猛然睁眼,抓起银针,在地图上点了三处:青石渡、断云岭、黑水寨。
这三个地方不在主道之上,易守难攻,也便于突袭。若她是南诏主帅,定会派小股兵力绕行至此,趁夜袭击粮仓或烽火台。
她当即追加一道指令:西线三堡加强巡逻,夜间增设响铃陷阱,遇敌情即以三箭为号。
做完这些,她才略松一口气。
但还不够。
她望向暗探庚:“你回来的路上,可曾见过南诏商队?”
庚摇头:“明面上没有。但在滇南边境路过一间茶棚时,听见两名胡商用南诏语交谈,说‘货已备齐,只等风停’。”
“风停?”她问。
庚点头:“老人都知道,冬至后三日必刮北风,江面无法行船。若风停,便是反常。”
她明白了。
天意不可控,却可利用。南诏若真要动手,必定选在最不可能之时——正因为无人预料,才最致命。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外头天光未明,大雪纷飞。
她望着远处宫墙上的一盏盏灯笼,连成一线,宛如串珠。再过两个时辰,天就亮了。大臣将上朝,南诏使者也会现身。
她想知道,对方还会编织怎样的谎言。
这时,另一名侍女匆匆进来,手中握着一封密报。
“陛下,刚截获的消息,出自萧彻书房流出的文书副本。”
她接过展开。
纸上写着一段话:昨夜三更,萧彻召心腹问:“若南诏真的杀来,京城守得住吗?”那人答:“禁军能战,但缺统帅。”萧彻道:“那就让凌惊鸿去前线。”
她将纸团狠狠揉紧,扔进炭盆。
火焰骤然腾起。
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先放谣言,再逼她离京。只要她踏出皇宫一步,朝堂便由他说了算。
可她不会走。
前线重要,朝廷更重。
她转身执笔,写下新令:即日起,所有军情直报静思阁,任何人不得擅自调兵,违者以谋反论处。
盖印,吹干墨迹。
外头雪声渐弱。
远处传来第一声晨钟。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回到案前,拿起银针,轻轻插在地图上的澜沧江口。
针尖稳稳立住,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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