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着,凌惊鸿的手搁在铜盘边缘。灰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升越高,仿佛有人正缓缓掀开一层看不见的帷幕。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竹符。火漆封得严实,可符纸边缘却有一道细微裂痕——那是急令未发的征兆,也意味着时间所剩无几了。
她转身走下轩辕台,脚步踏在石阶上,悄无声息。守夜之人早已调离,这段路,此刻唯有她独行。
进入内书房后,她立即取出沙盘。东城墙外十里处插着三面小旗,是暗卫昨夜汇报的位置。她将一面黑旗略向官道方向移动,在城门模型上压下一枚铜钉。
外面传来动静。一名黑衣人跪于门外,声音低沉:“东郊发现火光,不在原定路线,偏北两里。另有七人试图从水门潜入,已被拦截。”
凌惊鸿点头:“关闭所有暗渠闸门,派两队人换上流民衣裳,混入北侧营地。记住,不得动手,只查阵眼所在。”
“是。”
人影退下后,她走向墙边,拉开暗格。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写着《南疆祭典录》。她翻至中间一页,停在一幅图前——天上双星并列,地上环形纹路环绕,中央立着一根骨柱。
这便是“双星祭”。
她闭上眼,前世的记忆浮现在眼前。二十年前南诏叛乱,有人以此阵引动地脉煞气,整座城连续震动七日。当时破阵的关键,在于毁去骨柱下的血源。
如今,敌营必定已备好祭品。
她睁开眼,提笔写下第三道命令:若确认阵眼存在,无需请示,立即诛杀施法者。
笔尖微顿,她在末尾添上一句:巫师,一个不留。
她将纸张折成三角,塞入铜管,交由专人送往前线。
百里之外的一处山谷中,帐篷林立。最大的那顶,烛光泛着幽绿。
慕容斯立于案前,手中握着一块玉牌。玉牌裂开一道缝隙,似曾被人硬生生掰断。
他问对面之人:“时辰到了吗?”
那人赤脚盘坐于地,长发披散,手腕缠绕着黑丝线。他是南诏巫师,闻言缓缓抬起头:“星轨尚偏,还差一点。”
“差在何处?”
“双生之人心跳同步之时。”他闭目低语,“当他们同呼吸的刹那,便是祭阵开启之刻。”
慕容斯冷笑:“你觉得他们会不来?凌惊鸿既猜我会攻东门,必令他们在轩辕台集结。只要他们站上那个位置,便等于亲手奉上性命。”
巫师嘴角微扬:“紫微星现又如何?只要煞气入宫,龙脉反噬,她纵然活着,也撑不过三日。”
帐外脚步声响起,士兵进来禀报:“探子回报,皇城九门紧闭,禁军频繁换防。另有一队人伪装难民,正逼近我方营地。”
慕容斯神色不动。“放他们进来。”
“可是……”
“我说,放他们进来。”他语气平静,“我正愁无人试阵。”
士兵退下后,巫师低声问道:“你不怕其中有高手?”
“怕?”慕容斯将玉牌收入怀中,“我巴不得她派人来。每多一人踏入,祭阵便更完整一分。血,从来不嫌多。”
他走出帐篷,仰头望天。东方的雾愈发浓重,几乎遮蔽半边天空。
皇宫书房内,凌惊鸿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她目光落在桌上的银针盒上。其中一根银针正在轻颤,针尖直指东方。
这不是错觉。
她立刻打开密匣,取出另一枚竹符。这次未用火漆封印,而是以红线系牢,交给候在门口的传令兵。
“此令必须亲手交予队长。”她说,“内容为:一旦发现骨柱,即刻摧毁;若见巫师本人,无需确认身份,当场格杀。”
传令兵领命而去。
她回到案前,凝视沙盘上的东城墙模型。指尖轻轻划过那段墙体,仿佛能感知到地底深处传来的脉动。
她知道,对方已经开始布阵。
但她也清楚,自己已抢得先机。
只要破阵小队能在子时前找到阵眼,便可打断仪式。
唯一令她不安的是——对方是否还藏有后招?
念头刚起,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风声,亦非鸟鸣。
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地。
她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隙向外查看。院中空无一人,地面却留有一块湿痕,形状不规则,边缘仍在冒烟。
她皱紧眉头。
这样的天气,不会下雨,也不会落雪。
她伸手触碰窗框底部,指尖沾上些许黏腻之物。凑近闻了闻,无味,可皮肤却开始发麻。
她迅速缩手,从袖中取出小瓶,倒出一粒药丸吞下。
随即走向书架,抽出一本毫不起眼的旧书。翻开第十三页,上面绘有一种蛊虫,名为“落影”。此蛊以唾液传播,滴落可腐蚀木石,常用于标记目标或传递讯息。
敌人已有细作潜入宫墙。
她合上书,走到门前,拍了三下手掌。
两名暗卫应声而现。
“彻查今夜所有进出书房之人,包括送茶、换灯油的杂役。另外,在院中撒石灰粉,我要知道那些痕迹从何而来。”
二人领命离去。
她重回案前,铺开地图。这一次,她在皇城内部标出三个红点——水道入口、偏殿走廊、御药房后门。
这些皆是可能被渗透之处。
她必须确保,在总攻来临之前,内鬼无法破坏她的布局。
时间悄然流逝。
子时未至。
敌营之中,巫师开始摇铃。
铃声轻渺,却在夜色中传得极远。
凌惊鸿立于窗前,手中紧握一根银针。针尖朝东,微微震颤。
她一言不发。
亦未移动分毫。
直至远处传来第一声犬吠。
那是暗卫约定的信号——有人越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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