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敲打着屋檐,淅沥声未曾停歇。凌惊鸿坐在暖阁中,手中握着北境送来的加急信件。信纸微湿,边缘已有些许褶皱,但她一字未漏,尽数读完。
她放下信笺,指尖轻叩桌面。门外暗卫立刻推门而入,垂首立于阶下,静候指令。
“传令边军哨长,从今日起,所有进出南诏边境的商队,必须登记姓名与货物。若发现朱砂、黑檀或骨灰粉,立即扣押。”
“是。”
“再派三人混入西南三州驿道,严密监视粮草调度,每日上报一次。”
“属下明白。”
暗卫退下后,她起身走向墙边,打开暗格,取出一块玉笺。其上刻着昨夜星辰的位置——危宿偏移,直指西南。这绝非偶然。
她将玉笺收入袖中,转身出门。天光未明,宫道上的灯笼在风中摇曳不定。她步履迅疾,披风在身后翻飞如翼。
早朝已经开始。群臣分列大殿两侧,低声议论。皇帝端坐龙椅,面色沉郁,似也一夜未眠。
南诏使臣跪于殿中,身着深青礼服,头戴羽冠,语气平稳:“我国君对‘双星祭’一事毫不知情,此乃叛臣慕容斯私自勾结巫师所为。此人现已下狱,我国特遣使臣前来求和,愿赔银三十万两,割让西部两城,以表诚意。”
他顿了顿,低头补充:“唯望大周息兵,免动干戈。”
殿内一时寂静。片刻后,有大臣点头附和:“能不动兵最好。”
“南诏此次态度诚恳,不如应允。”
“边境战事连年不断,百姓也该休养生息了。”
皇帝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凌惊鸿身上:“凌卿,你以为如何?”
她上前一步,声音不疾不徐:“陛下,天象可观,人心难测。”
说着,她双手呈上玉笺:“昨夜星象显示,危宿再度异动,直指南诏腹地。若真意在求和,为何还要祭天改命?这不是悔过,而是筹备新的仪式。”
皇帝接过玉笺,沉默不语。
她继续道:“三日前,我军截获一支无牌马队,车上满载朱砂、黑檀、骨灰粉——皆为南诏行巫祭所用之物。同日,其王室祠堂夜间点灯九日不熄,严重违制。此等举动,不像求和,倒像在准备大典。”
大殿骤然安静。
南诏使臣抬眼,面上仍恭敬,眼神却已微变:“凌大人此言差矣。我国君早已下令废除巫祭,那些物品不过是旧库存未及清理。点灯九日,实为先王守灵,并非违规之举。”
言语流畅,仿佛早已备好说辞。
凌惊鸿并未看他,只对皇帝道:“臣不敢断言其必反,但请陛下暂缓签署盟约,准臣派人前往南诏边境查证七日。若七日内毫无异常,再议和也不迟;若有异动,我们也好早作防备。”
当即有大臣反对:“七日?两国议和,岂能拖延至此!南诏使者远道而来,我们如此猜疑,岂不失了大国体面?”
另一人附和:“不错。凌大人向来谨慎,可也不能因一己之疑,耽误天下太平。”
凌惊鸿转头看向二人:“去年春,南诏送来贺礼,箱底藏毒针,刺伤我边军校尉;前年冬,他们假称病重不来朝觐,实则调兵围困我三座关隘。这些事,诸位当真忘了?”
无人应答。
她收回视线,再次向皇帝行礼:“臣只求七日。七日后,若南诏果然无事,臣愿亲赴鸿胪寺,向使者当面致歉。”
皇帝久久未语,终是点头:“准。”
南诏使臣脸色微变,旋即压下情绪,低头应道:“遵贵国圣意。”
退朝后,凌惊鸿径直前往御前值房。案上已堆叠数份边情密报。她翻开最新一份,见西南三州昨夜又有两支运粮队悄然出发,目的地不明。
她提笔写下几人姓名,皆为可信老探。名单末尾稍作停顿,添上“代号:松”。
门外脚步响起,值房小吏捧茶进来。她抬头问:“使者现居何处?”
“回大人,已被安置于鸿胪寺驿馆,不得随意出入。”
“派人盯紧,一举一动皆需记录。”
“是。”
小吏退出后,她起身踱至窗边。雨已停歇,天际初露微光。远处钟楼之上,守夜人正提灯下塔。
她凝望片刻,转身回到案前,开始拟写边境布防令。
西线三营即刻进入戒备状态,夜间巡逻加倍;东线两关封锁所有出口,未经登记之马车一律禁止通行;北境斥候每日三次汇报敌情。
最后一笔落定,她搁下笔。窗外传来鸡鸣。
此时门又被推开,一名暗卫快步而入,手持密信。
“大人,西南细作回报:南诏西部两城今晨突令百姓撤离,借口‘修城墙’,实则城门已被重兵把守,严禁出入。此外……他们在城外挖掘三条深沟,形状酷似符文。”
凌惊鸿看着密信,手指缓缓收紧。
她将信投入烛火,直至化为灰烬,飘落铜盆。
随后打开抽屉,取出一枚黑色令牌置于案上——这是她调动边境死士的凭证。
她执笔在白纸上写下四个字:按原计划行事。
折好纸条,交予暗卫:“送往边军哨长,务必今夜送达。”
“是。”
暗卫离去后,她闭目静坐片刻。再睁眼时,目光清明如刃。
她知道,南诏不会善罢甘休。所谓求和,不过是要他们放松警惕的烟幕。
她起身走向墙边地图,指尖沿边境线缓缓划过,最终停在西南一处山谷。
那里,是南诏举行大巫祭之地,名为黑水谷。
十年前,她第一次听闻此地,是在前世记忆之中。那时她亲眼目睹一场大火燃烧三日三夜,山谷中升起一道血光,直冲云霄。
如今,同一片土地,又起波澜。
她未发一言,只是凝视地图,直到远处传来新的报时鼓声。
五更已过,天将破晓。
她转身回案,继续批阅公文。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宫人开始清扫庭院,扫帚轻拂石板,声音细微。
忽然,她停下笔。
抬头望向窗外。
一只乌鸦掠过屋檐,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它朝着南方飞去。
喜欢凤舞朱阑请大家收藏:(m.2yq.org)凤舞朱阑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