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过午,宫门口突然喧闹起来。北狄使臣巴图鲁被人搀扶着走出宫门,衣衫凌乱,沾满污渍,嘴里仍含糊地念叨:“好酒,真烈。”凌惊鸿立于御药阁的屋檐下,远远望着这一幕,眉头微蹙。
她转身步入屋内。凤倾城正翻检药柜,听见脚步声,并未回头:“你来了?工部尚未回话,查锁需时。”
“不必等了。”凌惊鸿将一把短刀轻轻搁在桌上,“先验这刀上的毒。”
凤倾城这才抬眼。那刀色泽黯沉,刃口发黑。她用银夹取下一缕粉末,置于小碟中,又以一根蚕丝蘸了无色药水,在粉末上轻扫一遍。片刻后,蚕丝泛出淡紫。
“果然是它。”她低声道,“七步醉母髓,唯哀牢山阴谷所产。炼此毒须以白骨祭三日,再以人血引火熬制。常人触之,未及七步便倒。”
凌惊鸿颔首:“那就对了。南诏使团三个月前入京,带的正是此物。”
“你怎么知道?”凤倾城问。
“从巴图鲁口中套来的。”凌惊鸿踱至窗边,推开半扇窗,“他今晨酒后失言,说在驿馆饮过一种酒,能令人昏睡三日,名为七步醉。还提及一名黑袍巫师早早就进了京城,声称替皇室驱邪。”
凤倾城放下工具:“一个外邦使臣,如何得知这些机密?”
“他并非知晓,只是撞见。”凌惊鸿道,“南诏行事张扬,守备松懈。巴图鲁莽撞,恰好听了个全。如今要紧的是——谁在暗中接应他们?”
两人默然。风穿庭过廊,檐下铜铃轻响,药柜上的铜锁微微晃动。
“得让巴图鲁再说些话。”凤倾城道。
“不必问。”凌惊鸿眸光微闪,“让他自己去撞。”
春熙巷西头有家酒馆,名唤“醉仙居”。傍晚时分,巴图鲁果然再度现身。这次他是独自前来,手中拎着半坛酒,面颊通红如炭。
他一脚踹开包厢门,见凌惊鸿与凤倾城正在品茶,愣了一瞬:“你们……也在这儿?”
“巧了。”凌惊鸿指了指对面,“坐下吧,我请你喝一杯。”
巴图鲁一屁股坐下,提壶便倒,仰头灌下一大口。凤倾城轻声道:“听说御药阁今晚要焚毁一批外邦毒物,以防瘟疫蔓延。”
“烧了?”巴图鲁呛了一口,“那岂不是把证据都毁了?”
“规矩如此。”凤倾城轻叹,“尤其是南诏带来的东西,碰都不能碰。”
巴图鲁忽然压低声音:“你们当真不知?他们昨夜就在城西交接,就在春熙巷尾那座青砖院子。我还瞧见有人往里搬箱子,箱上贴着朱砂符。”
凌惊鸿与凤倾城对视一眼,神色不动。
“谁在交接?”她问。
“一个当官的,姓慕容。还有一个穿黑袍的,面目不清。”巴图鲁拍案而起,“依我说,直接冲进去抓人!管什么规矩!”
话音未落,他已起身往外走。
“拦不住了。”凤倾城望着他的背影。
“也不必拦。”凌惊鸿起身,“跟上去便是。”
夜幕降临,春熙巷尾的青砖院子静得出奇。高墙紧闭,唯有一盏风灯悬于檐下,投出昏黄的光晕。
巴图鲁不管不顾,一脚踹开侧门,怒吼而出:“南诏奸细,给我出来!”
屋中二人猝不及防。一名身着深青官服的男子猛地回头,手中纸卷落地。身旁黑袍人兜帽遮面,正将一只木盒匆匆塞入袖中。
“大胆!”那官员厉声呵斥,“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民宅!”
“我是北狄使臣!”巴图鲁举起酒坛砸去,“你们勾结外邦,私运禁药,还想装清白?”
黑袍人一闪避过,袖中滑出短刀。两名护卫自屏风后跃出,扑向巴图鲁。三人缠斗成一团,桌椅倾覆,碗碟碎裂满地。
凌惊鸿隐于院外暗处,目光紧盯那名官员。他一边后退,一边手抚腰间。那里挂着一块玉佩,半掩于衣下。混乱中,一人撞上其肩,衣襟撕裂,玉佩显露。
是双生玉佩。
两块形制相同的古玉,一块悬于腰间,另一块藏于袖袋,以红绳串连,微微晃动。玉呈灰白,边缘磨损严重,显是前朝旧物,绝非当世之制。
凌惊鸿眼神骤凝。
此时,一名护卫反手扣住巴图鲁手臂,将其按倒在地。那官员整了整衣领,冷冷道:“押送刑部,就说北狄使臣醉酒闹事,殴打朝廷命官。”
“是。”护卫应声,架起巴图鲁便往外走。
行至院门,巴图鲁忽然扭头,狠狠望向暗处。下一瞬,右手一扬,一片碎玉飞出,落在凌惊鸿脚边。凌惊鸿藏于暗处,并未声张,待众人离开后,才现身查看。
她未动,待众人远去,才缓缓蹲下,拾起那半块残玉。
断口崭新,显是方才撕扯所致。她指尖轻抚纹路——中央漩涡,外围三道弧线。与她在短刀上以银丝拓下的图腾,分毫不差。
“慕容斯……”她低声呢喃,“你终于露了真容。”
回到御药阁已是深夜。凤倾城仍在灯下等候,见她进门,立刻起身:“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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