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凌惊鸿便到了宗庙。
她未着朝服,只穿了一身素青长裙,外披黑色披风,发髻用一根玉簪挽起,不饰珠翠。守门的礼官本欲阻拦,抬眼见是她,顿时噤声。近日宫中皆知她正在彻查要事,连皇帝都对她退让三分,无人敢轻易招惹。
宗庙内香火未熄,昨夜祭天的蜡烛尚有余烟缭绕。供桌中央摆放着一块墨绿色玉牒,边缘雕龙刻纹,乃是前朝遗物,可辨真太子血脉。凤倾城立于一旁,手按玉牒,指尖微颤。
“人带来了。”她低声说道。
话音未落,两名太监押着一人自侧殿走入。那人身穿太子服饰,冠冕齐整,面色却苍白如纸。他匆匆瞥了凌惊鸿一眼,立刻垂首,脚步迟缓,仍被推至玉牒前。
“开始吧。”凌惊鸿道。
凤倾城点头,取出一把银刃,在那人指上轻轻一划。鲜血滴落,落在玉牒之上。
异变陡生。
血珠并未滑落,反而被玉牒缓缓吸入,继而边缘泛起微光——由暗转红,最终化作金芒。四周年迈的礼官震惊失色,有人当场跪倒,喃喃念道:“天命所归……”
假太子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凌惊鸿却未动分毫。
她凝视那滴血在玉牒上的扩散轨迹——太过规整,仿佛循着无形路径蔓延,不像自然渗透,倒似受人操控。
“再验一次。”她说。
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凤倾城皱眉:“玉牒已认血脉,何须重验?此乃祖制,不可轻改。”
“祖制,也曾被篡改过三次。”凌惊鸿步至供桌前,取过那柄银刀,目光直逼假太子,“我要新的血。”
她盯着他,声音冷冽:“你怕什么?”
那人瞳孔骤缩。
下一瞬,凌惊鸿袖中飞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迅疾刺入其指腹。
鲜血再现。
然而这一次,血色迅速变化——由暗红转紫,继而发黑,如墨汁般沿着手指流淌。一滴落下,沾上玉牒即刻晕开,宛如污秽。
全场寂静无声。
凌惊鸿举起银针,针尖一点黑血蠕动不止,竟似活物。
“南诏的‘血噬’。”她淡淡开口,“以药换血,篡改脉息。骗得过玉牒,却瞒不过天地之气。”
她环视四周:“你们以为玉牒认血便是真相?可曾记得——前朝覆灭之际,南诏巫医曾在宫中盘踞三月,篡改三十六位宗室血脉记录,靠的正是这等黑血之术。”
无人应答。
假太子双腿一软,几欲瘫倒,幸被太监扶住。
“此人非太子。”凌惊鸿收针,“不过是个替身。”
话音未落,忽有一阵阴风穿堂而过,烛火尽斜。供桌上的玉牒剧烈震颤,嗡鸣作响。
刹那间,金光炸裂。
一道身影自玉牒中腾起,高达三丈,身着帝袍,头戴 crown,面容威严。他悬于空中,双目睁开,扫视众人,最终定格在凌惊鸿脸上。
“我的后裔,双生之子。”其声如雷,“当择贤者,立为继承。”
言毕,金光消散,影迹全无,玉牒复归沉寂,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然而所有人已然跪伏在地,包括凤倾城。
她伏身叩首,额头贴地,双手颤抖:“我……我从未见过皇魂显灵……三百年来,第一次……”
唯独凌惊鸿未跪。
她伫立原地,望着那虚影消失之处,脑中忽然浮现前世一幕——一个雨夜,她在废墟中拾得残卷,其上写道:“庆历七年,帝崩,twin born at dawn, one hidden, one crowned.” 当时不解“twin”之意,如今终于明白。
双生。
并非寻常兄弟,亦非孪生子,而是同一命格,分裂二人。
她猛然转身,向门外喝道:“请真太子。”
片刻后,周玄夜缓步而入。
他未着龙袍,仅穿一袭月白长衫,发丝松挽,似刚起身。可当他站定于玉牒之前,气质骤变,慵懒尽褪,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如渊的威仪。
凌惊鸿递上银刀。
他接过,毫不犹豫划破指尖。
鲜血坠落。
玉牒轰然爆发出十倍于前的金光,整座宗庙为之通明,连梁上积尘都在光辉中浮动。金光化作丝线,缠绕其身,如同举行一场古老加冕。
玉牒表面浮现出六个大字:正统承嗣,天命归一。
凌惊鸿静立不动。
她知道,事情远未结束。
“血噬”之人能混入宗庙,必有内应;皇魂虽选定周玄夜,却全然无视她这位掌权者,说明旧规依旧牢不可破。她揭穿了伪身,却仍未真正触及权力核心。
她转头望向被押在一旁的假太子。
那人已瘫坐地上,眼神涣散,口中不断低语。她走近几步,听见两个字:“……三号……”
她心头一震。
三。
又是“三”。
昨夜她在鼎底所见刻痕,亦是一个“三”。
思绪未理清,周玄夜忽然开口:“此事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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