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窗缝钻入,烛火轻轻一晃。凌惊鸿的手还残留着灰烬的余温,那片梧桐叶早已化作焦黑的碎屑。她静坐着,目光落在桌上的白纸上——那是她默写的密道文字,字迹工整如刻,一丝不苟。“此局可逆”四字写得格外用力,墨痕几乎透纸。
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半个时辰前,她派人送去一张字条,只写了两个字:“验痕”。对方回信也极简:已净手焚香,即刻便至。
门扉轻响,脚步声由远及近。云珠本该前来通禀,却被她支去了后院查账。这一夜的会面,不能有第三人知晓。她打开书房暗格,取出一只铁匣。匣盖掀开,露出一块青铜残片,边缘参差,中央一道深长剑痕,似被人从大鼎上硬生生撬下。
这是她在第二尊龙脉鼎出土时,趁乱藏下的证物。
门外传来三声轻叩,节奏无误。凌惊鸿收起铁匣,低声道:“进。”
凤倾城走了进来,披着深青色斗篷,发髻简单束起,未施脂粉,手中提着一只乌木盒子。她进门后立即关门,将盒子置于案上,动作利落,全然不似寻常女官。
“你说的剑痕,在哪儿?”
凌惊鸿未语,只将铁匣推过去。凤倾城启盖见残片,眉头微蹙。她并未直接触碰,而是自盒中取出一根银针,针尖蘸了朱砂,轻轻点在剑痕起点。
银针触之即黑。
她倒吸一口冷气,迅速收回手,低声说道:“这东西……绝非普通人所能留下。”
“何意?”凌惊鸿问。
“是血书。”凤倾城压低声音,“以帝王之血为墨,刻于器物之上,既是封印,亦是诅咒。寻常工匠莫说书写,便是触碰,七日内必死无疑。”
凌惊鸿眼神一凝。她早觉此剑痕异样,却未料竟与前朝帝王有关。
“你能辨出是谁所留?”
凤倾城闭目片刻,指尖虚划剑痕轨迹,口中低诵几句古语。良久睁眼,语气笃定:“笔势沉滞,末笔微颤,乃临终前所书。且……我认得这字法。前朝末帝曾在《礼器录》上批过一个‘镇’字,笔意与此完全相同。”
凌惊鸿呼吸微滞。
这道剑痕,竟是前朝皇帝亲手所刻,目的正是封镇某物——而那东西,就在周玄夜身上。
她正欲再问,门外忽传脚步声。二人同时僵住。来人未通报,径直敲门三下,节奏错乱。
凌惊鸿眸光一寒,手已按上袖中匕首。
门被推开。周玄夜站在门外,面色苍白,衣衫微乱,似刚经历变故。他扫了二人一眼,不多言语,迈步而入,顺手掩上门扉。
“你找我?”他盯着凌惊鸿,嗓音沙哑。
“你知道为何叫你来。”她指向桌上铁匣,“这剑痕,是你名字。”
周玄夜望向残片,神色骤变。他缓步上前,伸手欲触,凤倾城猛然拦住。
“此痕有异,恐含禁力。”她警告道,“若你触碰,或会唤醒其中之物。”
“什么物?”他冷笑,“我的命,何时由我做主过?”
话音落下,他仍抬手,指尖缓缓靠近那“玄夜”二字。
凌惊鸿当即运起望气术。
眼前景象突变。烛光转为灰绿,空气如水波荡漾。她紧盯周玄夜双目——就在其指尖触及剑痕刹那,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化作一条竖线,宛如野兽。
随即,她看见了。
一道黑影自他眼中冲出,盘旋成龙形,生鳞带爪,双目赤红。这不是幻象,它真实存在,在望气术所见之界中张牙舞爪,似随时欲破空而出。
与祭天大典那一日所见,分毫不差。
凌惊鸿喉头一紧,几乎窒息。她强自镇定,继续凝视。黑龙仅现数息,便缩回眼底深处,消失不见。周玄夜收回手,低头看着指尖,喃喃道:“它……真的在我体内?”
凤倾城后退一步,倚墙而立,脸色惨白。
“不可能……这种体质早该绝迹。”她声音微颤,“史载前朝开国皇帝曾以‘劫运反噬体’换取十年太平。那人最终疯魔,弑君屠臣,终被九鼎镇杀于祭坛。自此皇族立规:凡婴孩生而目异、夜啼不止者,一律溺毙。”
她抬头看向周玄夜,眼中满是惊惧:“可你还活着。而且……那东西,尚未消亡。”
“所谓‘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凌惊鸿终于开口,语气平静。
凤倾城咬牙道:“是被诅咒的帝王气运。非天命,实为灾劫。它吞噬宿主心智,借其身份搅乱天下。前朝覆灭,未必尽因外敌——或许,正是它提前苏醒所致。”
室内骤然寂静。
烛火一闪,映照三人面容,影子拉得极长。凌惊鸿望着周玄夜,他低垂着头,手指微微颤抖。他既未否认,也未解释,只是反复摩挲右手虎口处一道旧疤,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尚存清明。
“所以,”凌惊鸿缓缓道,“前朝皇帝留下这道剑痕,是为了封镇你体内的‘劫数’?”
“不止是封。”凤倾城摇头,“是锁魂。他以自身之血写下此名,等于将你的命运钉死于青铜之上。只要你仍与九鼎相连,封印便持续压制你。可一旦松动……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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