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地上一摊血迹未干，碎裂的酒杯散落四周，碎片上还沾着新鲜的血痕。凌惊鸿指尖捏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剑痕即命”四个字。她的指节泛白，攥得太紧。她盯着地面的痕迹，目光避开那只空酒杯，也未曾去看墙上插着的毒箭。刀上的字已消失不见，但她清楚，刚才所见绝非幻觉。
周玄夜立于窗边，晨风拂动他的衣袖。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仿佛在感受风的流向。
凤倾城蹲下身，用银针挑起一滴血，轻轻嗅了嗅，眉头微蹙：“这血不对。”
“哪里不对？”凌惊鸿问，声音有些沙哑。
“这不是普通的血誓。”凤倾城收起银针，“这是引子，它在寻找什么。”
周玄夜放下手，转身朝门口走去：“那就带它去该去的地方。”
三人出门。凌惊鸿将纸条塞入袖中，整了整衣襟。宫中无人，一片寂静，唯有薄雾尚未散尽。他们穿过回廊，绕过观星台，来到一座荒废已久的祭坛前。
祭坛呈圆形，周围有九个石座，中央刻着星图，却被青苔层层覆盖。九只铜鼎倾倒在地，锈迹斑驳，显然多年无人触碰。
凌惊鸿站定，仰头望天：“按昨夜星位摆放。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加上辅星与弼星，一个都不能少。”
周玄夜走向最东侧的铜鼎，双手扶住鼎身，缓缓发力。沉重的铜鼎一点一点离地，他一步步挪至天枢之位。
“偏了一点。”凤倾城立于中央，手中银针微微颤动，“往左三寸。”
周玄夜调整位置。鼎一落定，天上云层骤然裂开一道缝隙，星光倾泻而下，恰好落在鼎耳之上。铜鼎轻震，发出一声低鸣。
第二鼎、第三鼎……每一尊都沉重异常，搬运极为吃力。空气中开始泛起涟漪，耳中嗡鸣作响，心跳也随之紊乱。凤倾城咬牙坚持，以银针校准方位。
第七鼎安置完毕，地面微微一颤。
第八鼎到位，砖缝间悄然裂开细纹。
第九鼎刚稳稳落下，九鼎同时震动，发出悠长的共鸣。
声波如浪般扩散，整座祭坛随之摇晃。砖石崩裂，泥土翻涌，九道铜光自鼎口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网，直贯苍穹。云层旋转，星辰轨迹为之改变，仿佛天地都在回应这一幕。
凌惊鸿稳住身形，凝视地面。石面鼓起，裂缝不断蔓延。
“还没完。”凤倾城喘息着，取出一根细银针，针尾雕着一只展翅凤鸟。她深吸一口气，用针刺破指尖，挤出一滴血。
血落入中央铜鼎的凹槽。
毫无反应。
鼎面浮起一层灰光，显现出三个古字：禁血。
“不是我。”凤倾城皱眉，“我的血，不够资格。”
“那谁够？”凌惊鸿问。
凤倾城看向她：“你忘了？‘凤血通幽’。唯有真正拥有凤族血脉之人，才能开启地门。”
凌惊鸿沉默片刻，伸手接过银针。她刺破手指，将血滴入凹槽。
鼎面再次泛起灰光，符文跳动。
“也不是你。”凤倾城摇头，“你的血带有前世印记，但今生……不纯。”
两人目光齐齐转向周玄夜。
他站在最后一尊铜鼎旁，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我来。”他说。
他抬手划开掌心，鲜血涌出，随即按进鼎心。
九鼎猛然剧震，轰鸣如雷。地面炸裂，石板掀飞，露出一个漆黑深洞。冷风从下方吹出，夹杂着腐臭气息，还有一丝诡异的甜腥味。
台阶蜿蜒向下，深不见底。
凌惊鸿立刻施展望气术，眼前转为幽绿。她看清了空气中的气息流动——台阶两侧的地脉能量如蛇游走，直通深处。祭坛最下方，一具青铜棺悬浮半空，棺身刻着六个字——
双生灭，天下归
紫黑色的煞气缠绕其上，浓稠如墨，仍在缓缓蠕动，连空间都因此扭曲。
“不能过去。”凌惊鸿拦住周玄夜，“那上面有死气，一旦触碰，后果难料。”
周玄夜没有看她，双眼紧紧盯着那口棺材，仿佛透过铜皮看到了什么。
“你知道里面是谁？”他问。
“我不知道。”凌惊鸿握紧银针，“但我知道，不能开。”
周玄夜忽然笑了，嘴角微扬，眼神却依旧冰冷：“你说过，真相比复仇更重要。”
说完，他迈步走下台阶。
凌惊鸿伸手想拉，却没抓住。凤倾城欲喊，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周玄夜一步步走近棺材，步伐沉稳。他的血仍不断滴落，一滴一滴砸在台阶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五步。
三步。
一步。
他伸手，指尖即将触碰到棺盖。
凌惊鸿瞳孔骤缩。望气术中，那团煞气猛然翻腾，如同苏醒。棺上的文字开始渗出黑水，顺着纹路流淌，似泪，又似血。
“别碰！”她终于喊了出来。
周玄夜听不见。
手指落下。
咔。
一声轻响，仿佛锁链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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