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开始坍塌，碎石接连不断砸落。凌惊鸿刚踏上台阶，脚下的地面骤然裂开，黑曜石崩裂成几块，边缘如刀锋般翘起。她身子一仰，后背重重撞在墙上，肋骨剧痛，喉头一甜，鲜血顺着嘴角滑下。
头顶的裂缝持续扩张，灰尘簌簌落下，光亮正迅速消逝。她伸手探入袖中，指尖触到一张纸——密道图还在。这是她早前从宫中偷抄的地图，原是为防万一，没想到今日竟真派上了用场。
“表哥！”她高声呼喊，声音却被轰鸣淹没，“按图走！我在下面！”
话音未落，一块巨石砸落在她前方三步远的地方，尘土飞扬。她屏息闪避，眼角余光瞥见通往祭坛的深坑正缓缓合拢，仿佛大地要将秘密彻底吞没。
上方入口处，顾昀舟扒着断裂的崖壁向下张望。他衣衫沾满泥污，帽子歪斜，手中紧抱着一盏熄灭的灯。听到声音，他猛然抬头：“惊鸿？你没掉下去？”
他颤抖着手展开图纸，连划三次火折才点燃。火光照出纸上三条路径，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标记——“皇城南门下”。
“走这边！”他低声自语，声音发颤，“老天保佑别看错……我不想死在这。”
他弯腰钻进左侧通道，一边奔跑一边嘟囔：“你说你一个小姐，偏往地底下钻，要是真埋进去了，我怎么跟你娘交代……”话未说完，脚下打滑，整个人扑倒在地，图纸险些脱手。
他连忙爬起，拍了拍屁股，继续向前冲去。
地底深处，凌惊鸿倚墙喘息，耳边尽是落石之声。她想挪动，左腿却被卡住，靴子拔不出来。低头一看，一块带棱角的石头压住了小腿。
她抽出短刀撬了几下，无济于事。缝隙越收越紧，空气也愈发沉闷。不能再等了。
忽然，头顶传来一声异响，随即一道光刺破黑暗。
“这边！有人！”是顾昀舟的声音，带着哭腔，“快来帮忙！”
几只手伸了下来，合力推开压住通道的横梁。尘烟弥漫中，顾昀舟探出身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快上来！再晚就堵死了！”
凌惊鸿奋力向上攀爬，小腿终于脱困，鲜血顺着靴筒流下。她刚站稳，身后整段通路轰然塌陷，碎石瞬间填满了来路。
“谢了。”她抹去嘴角的血，声音沙哑。
顾昀舟摆摆手：“别谢我，是你留了图，不然我早跑了。”
三人刚松口气，巴图鲁突然抬手示意安静。他站在最后，握刀在手，目光紧盯前方拐角。
五个黑影悄然逼近。
蒙面黑衣，手持短刃，动作整齐划一。他们不开口，直接扑向凌惊鸿。
顾昀舟吓得往后跳，撞上墙壁，图纸几乎掉落。他紧紧抱住图纸，结巴道：“魏……魏渊的人？他们怎会知道这儿？”
巴图鲁不语。他猛地推开举着火把的顾昀舟，挥刀斩下。
一刀而出，三人倒地，血溅石壁。剩下两人反应极快，左右夹击。巴图鲁转身格挡一击，刀背磕开利刃，反手劈出，将另一人拦腰砍倒。
鲜血喷洒在他脸上，顺着脖颈流入衣襟。
四周重归寂静。
顾昀舟蹲在地上，浑身发抖，望着尸体喃喃道：“死了？全死了？”
巴图鲁低头看向自己的刀。
原本黯淡的刀身，此刻浮现出红色文字，曲折蜿蜒却清晰可辨：“杀劫数者，得天下。”
顾昀舟看清字迹，猛地抬头：“这不是你的刀！这刀我见过，是北狄使团配发的制式兵刃，怎会有字？”
巴图鲁冷笑，用袖子拭去血迹。那字非但未消，反而微微发烫。
“制式刀？”他低声道，“那是给你们看的假样子。”
他抬眼，目光冰冷：“这是我娘家族传的屠龙刃。唯有杀人见血，方显其名。”
凌惊鸿凝视那六个字，瞳孔微缩。她认得“劫数”二字，曾在前朝罪诏上见过——那个被流放的孩子，背负十八年骂名。
追杀，尚未结束。
“走。”她说，“不能久留。”
三人继续前行。通道逐渐变窄，仅容一人通过。墙壁潮湿，覆满青苔，地上散落腐叶与白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气味，似铁锈混着陈血。
顾昀舟走在中间，一手护着图纸，一手扶墙。脸色苍白，嘴唇轻颤：“我说……能不能快点？我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
凌惊鸿并未回头：“没人跟。但魏渊能派人至此，说明密道已暴露。我们必须赶在出口封闭前离开。”
巴图鲁走在最前，刀已入鞘，手却始终搭在刀柄之上。他步伐稳健，每至岔路便驻足倾听动静。
约半炷香后，前方出现巨石，仅留一道缝隙，勉强可通过。
“出口被堵了。”顾昀舟凑近查看，“外面有动静，像是禁军巡逻。”
凌惊鸿上前，用手指蘸了嘴角的血，在石缝的凹槽上轻轻一划。这是她前世记忆中的机关之法——有些匠人喜以血启锁。
石中果然泛出微光，循着她画的痕迹游走。
她轻推底部凸起之处。
咔哒一声，巨石向内滑开尺许，足够一人钻出。
外头夜色深沉，下方是斜坡。远处灯火辉煌，高台林立，正是皇城南门外的春祭准备区。彩旗飘扬，鼓架竖立，士兵往来巡视，火把照亮半边天空。
三人藏身墙根阴影之中，不敢出声。
顾昀舟一屁股坐下，大口喘气：“出来了……真出来了……我没死，我还活着……”
他忽然想起什么，急忙从怀中掏出图纸，确认完好无损，这才安心。
巴图鲁站在前方半步，手仍按在刀上，刀身尚有余温。他望着远处高台，眼神复杂。
凌惊鸿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呼吸渐趋平稳。她抬头望向皇城大门，城楼上的灯笼摇曳，映出“春祭大典”四个金字。
她抬起手，看着指尖的血。
这一夜，地宫崩塌，不是终结。
而是有人，已经动手了。
她低声问：“你能调动多少暗卫？”
顾昀舟咽了口唾沫：“我能召十二人，在东市口待命。但……你要用？现在？”
她没有回答，只看向巴图鲁。
巴图鲁沉默片刻，开口：“北狄使馆还有三匹马，两副铠甲未登记。”
她点头。
风拂过，卷起她染血的衣角。
远处，第一缕晨光悄然爬上高台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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