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天刚破晓。凌惊鸿走出宫门,步履缓慢。她病体未愈,脸色苍白如纸,行走时身子微微晃动。几名老太监在队伍中低声议论,声音细若蚊蝇。
她抬手遮住初升的阳光,眯起眼睛,声音虚弱却清晰:“胸口发闷,走不了远路。改道吧,去城西荒殿上柱香,求个平安。”
无人敢反对。周玄夜立于队尾,一身黑衣,腰间佩剑。他微微颔首。巴图鲁扛着铁棍,咧嘴一笑:“贵妃说得对!我们北狄人也拜废庙,灵得很!”
三人离了队伍,骑马直奔城西荒殿。半个时辰后,抵达目的地。
荒殿早已破败不堪。屋顶塌陷半边,墙皮剥落,地面碎瓦遍地。殿内没有佛像,唯有一面石墙矗立,上面刻满奇异符号。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铁锈的气息。
凌惊鸿凝视那些符号,指尖微微颤抖。
她见过这些符号。
曾在冷宫翻出一本烧焦的残书,上面写着:“九鼎失位,符启幽藏。西岐之南,有门不通人间。”当时不解其意。如今再看,墙上符号竟与书中图样完全一致。
她闭目,深吸一口气,强令自己冷静。随即运转望气术——一种通过调节呼吸来增强感知的秘法。当气息流转至双目时,那些符号仿佛活了过来,似有无形水流在纹路间游走。
她睁开眼,低声说道:“这不是文字,是路线图。”
周玄夜皱眉:“通往何处?”
“藏物之地。”她伸手抚上石壁,掌心传来冰凉触感,还有一丝细微震动,“有人埋下重宝,以符号标记路径。每一处转折对应地形,每一道断痕皆为机关所在。”
巴图鲁凑上前:“那还等什么?挖啊!”
“不能动。”她收回手,“这是活阵。毁其一隅,线索全断。而且……”她顿了顿,“尚未寻得钥匙。”
“钥匙?”周玄夜问,“何为钥匙?”
她望向地上裂缝,露出一角铜片:“或许是它,又或某种特定气息。”
巴图鲁挠头:“气息?香味?臭味?还是放屁?”
周玄夜冷冷瞪他一眼。
凌惊鸿不予理会,蹲下身,从缝隙中抠出铜片。铜片斑驳陈旧,一侧刻着半只凤凰图案,背面镌字:“鸣于西,藏于阴。”
她瞳孔骤缩。
凤鸣西岐。
又是这四字。
此前在密道发现的铁盒上,亦刻有此语。
原来并非警告,而是地点——西为方位,阴为时辰,子时三刻,阳气最弱之时,方能开启。
但她等不到那时。
外面之人,不会容她安然等到夜深。
正思索间,外头忽传一声轻响——似瓦片被踩裂。
巴图鲁耳尖一动,猛然转身:“有人!”
周玄夜立刻拔剑半寸,护至凌惊鸿身侧。她不动声色,将铜片收入袖中,眼神转冷。
脚步声自四面逼近,极轻,节奏整齐,显是训练有素之辈。
“来了。”她低声道。
话音未落,四周破窗破门尽数被踹开。黑衣人跃入殿内,手持短弩,箭头发蓝,显然带毒。为首者立于前方,蒙面遮颜,唯露一双眼睛,冷如蛇瞳。
“奉命缉拿私闯禁地之人。”他道,“交出所得,留你全尸。”
凌惊鸿冷笑:“魏渊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那人眼神微动,未料她竟能识破身份。
“既知死期将至,何必多言。”他抬手,身后八人弓弦拉满,“此地不留活口。”
巴图鲁怒吼一声,抡棍砸向最近一人。对方闪避不及,当场被打飞,撞塌半堵墙,尘土飞扬。周玄夜拔剑出鞘,寒光一闪,逼退两名偷袭者。
凌惊鸿未退反进,背靠石壁,直面首领。
“你们主子让你们送死,你们便真来?”她目光扫过对方腰间令牌,“那是魏渊的‘影鸦营’。三年前血洗东林党,也是夤夜动手。结果如何?尸骨弃于乱坟岗,无人知其姓名。”
那人握弩的手微微收紧。
“你现在走,我不杀你。”她语气平静,“若执意相逼,我不介意多添几具尸骸,垫这庙的地基。”
“少废话!”那人怒喝,“放箭!”
嗖——
三支毒箭疾射而出,直取凌惊鸿面门、胸口与咽喉。
周玄夜横剑格挡,铛铛两声击落两箭,第三支擦肩而过,划破衣衫。巴图鲁冲上前,铁棍横扫,逼退两人。
黑衣人散开阵型,围成一圈,步步逼近。凌惊鸿岿然不动,右手悄然探入袖中,指尖摩挲铜片,脑中飞速推演符号走向。若“凤鸣西岐”为起点,结合“鸣于西,藏于阴”,再辅以方才所见气流轨迹……
她忽然明白。
这不是地图。
是密码。
真正的入口,不在墙上,也不在地上。
而在——
“等等!”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令全场为之一滞。
“我知道你们要什么。”她盯着首领,“你们以为我来寻物。其实不然。”
那人眯眼:“那你为何而来?”
“等你们。”她唇角微扬,“魏渊派人杀我,说明他惧我得其所藏。我只需站在此处,你们自会把答案送到眼前。”
黑衣人彼此对视,神色动摇。
凌惊鸿目光如刃,扫过每一人:手中的弩、腰间的毒袋、站立的位置……所有细节在她脑中串联成线。
她已知晓开启之法。
但此刻尚不能动。
因这些人仍在。
周玄夜低声道:“撑不了多久。”
巴图鲁喘息道:“再来一轮,我全给他们砸趴下!”
凌惊鸿默然不语。
右手缓缓移至背后,指尖触到石壁一处凹坑——那是符号终点,亦是唯一无光之所。
差一点。
就差一点。
风势渐起,远处传来打更声——巳时三刻。
她抬头,透过残破屋顶,望见一片灰云缓缓覆上日轮。
光线渐暗。
石墙上的符号,悄然泛出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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