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惊鸿走出破屋，沿着狭窄的巷子继续前行。潮湿的气息在巷中弥漫，两侧墙壁在昏暗里显得阴森逼人。
夜风从巷口灌入，掀动了门边悬挂的一块破布。她没有回头，也未抬头看屋顶，只是稳步向前，脚步不疾不徐，鞋底碾过碎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的右手藏在袖中，指尖仍捏着一只小瓷瓶。迷香尚未用尽。方才那阵风里，她嗅到了一丝异样——像是铁锈混着草药的腥气。那是杀手常用的闭息膏，能减缓呼吸、降低体温，躲过守夜犬的嗅觉。
她早知道有人来了。
自踏出破屋那一刻起，她便察觉了。瓦片的动静不对劲。两片本应紧密相连的瓦，中间微微错开，仿佛被人踩过后又勉强复位。还有风向。西北风本该从背后推来，可那一瞬，她后颈的汗毛突然竖起——风是从侧面吹来的。
有人绕到了她前方。
她在等。等对方先出手。
巷子越走越窄，两侧高墙耸立，头顶只剩一条灰蒙蒙的天际线。月亮隐入云层，偶尔透下一缕微光，映在墙上斑驳的青苔上。她放慢脚步，左脚落地时略一拖沓，似是力竭；肩膀微微下沉，仿佛真已疲惫不堪。
就在这一瞬，头顶的瓦片骤然裂开。
黑影跃下，落地无声，动作轻巧。但凌惊鸿早已侧身旋身，左手一扬，瓷瓶脱手飞出，在空中炸裂开来。白烟四散，化作一团浓雾。
那人未避。他身穿深灰短衣，面覆黑布，右手握着一柄无锋短刀，刀背厚重，专为砸断咽喉而制。他径直冲入烟雾，左手五指张开，直取她咽喉。
凌惊鸿抽出匕首格挡，金属相撞，火星迸溅。她后退一步，背抵墙壁。第二招更快，那人右腿横扫而来，她抬膝硬接，骨撞骨，剧痛钻心。她咬牙支撑，反手刺出，却被对方手腕一翻，匕首脱手，撞墙落地。
第三招，那人贴身逼近，短刀横切她脖颈。她仰头闪避，肩头仍被划开一道伤口，鲜血瞬间涌出，顺着锁骨流淌。她欲后退，脚跟却触到墙根凸起的砖块——退路已被封死。
那人收力半分，刀尖停在她喉前三寸，似在权衡如何取命。
凌惊鸿喘息着，右手悄然探向腰后。那里藏着半截断刃，是先前匕首断裂时顺手拾起的。她不求胜，只求同归于尽。
就在此刻，她右眼突生剧痛。
并非寻常疼痛，而是如眼内炸裂，灼热如火直冲脑海。眼前一红，视线模糊，随即变得异常清晰——她清楚看见对方肌肉如何收缩，肩部如何转动，呼吸时胸口如何起伏，甚至能预判下一秒手腕的偏移方向与力量走势。时间仿佛变慢了。
她侧头避开致命一击，同时抽出断刃，反手刺入对方腋下。那处正是一处要穴，主管手臂经络。她刺得精准，那人右手顿时僵直，刀落于地。
她不停手。左膝猛顶其腹部，趁其弯腰之际，断刃上挑，割开喉咙。鲜血喷涌而出，溅上她脸颊，温热黏腻。
那人倒地，抽搐两下，再无动静。
凌惊鸿倚墙而立，胸膛剧烈起伏。她抬手抹去脸上的血迹，手指微颤。右眼仍在刺痛，如针扎一般，但她无暇顾及。她蹲下身，扯下死者面上黑布——陌生面孔，三十多岁，左耳缺一角，正是北地流民常见的伤痕。
并非魏府之人。
是外雇的杀手。
她搜遍全身，未见令牌，仅在袖中摸出一枚铜钱，边缘刻着一个“七”字。此类编号铜钱出自地下杀坊，杀一人得一枚，集齐十枚可换自由。
她攥紧铜钱，站起身来。
此时，她忽然察觉眼前有异。
巷子仍是那条巷子，但空气中浮起一层微光，宛如水波荡漾后的残影。破屋墙上，隐约映出一座大殿轮廓：巨柱粗壮，殿顶升起九道青铜色光柱直冲天际，四周回响着低沉嗡鸣，似钟声余韵。
她眨了眨眼。
影像消失了。
她以为是失血过多所致头晕，可当她凝神专注，那影子再度浮现。这一次更为清晰——大殿中央悬着一口倒置的钟，形状竟与魏府密室中的黑钟一模一样。九根铜管自地面升起，连接钟体，缓缓旋转，整座建筑随之轻轻震颤。
她心跳加快。
此物她从未见过，亦未曾听闻。但她确信，它真实存在，只是常人无法得见。
她闭眼，再睁。
影子仍在。
她伸手触墙，指尖只触到冰冷砖石，空无一物。可她的眼睛，分明看见了另一个世界。
她想起右眼的痛楚。自那日钦天监井水倒流起，这痛便一直缠绕着她。每逢危险临近，它总会提前发作。上一次是魏渊回府，这一次是杀手偷袭。
难道这双眼睛，不只是预警？
她低头看向手掌，掌心沾着血与那枚铜钱。她思索着这能力之间的关联，或许随着对这能力的不断探索和熟悉，它能展现出的远不止眼前这些，而现在这能看到的未来景象，也许就是这能力进阶的一种体现。
她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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