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惊鸿坐在门口,望着远处山脊。
月升中天时,她看见对面山顶闪过一点红光,转瞬即逝。
她不动声色,也未唤醒他人。许久之后,她起身走到周玄夜身边蹲下,低声说:“山上有信号。”
周玄夜睁眼:“几个人?”
“至少六个,轻装,分散。不是刚才那些人。”
“第三方。”
“对。”
周玄夜沉吟片刻:“他们没动手,只是跟着。”
“在等机会。”凌惊鸿说,“或在确认我们是否知情。”
“那怎么办?”
“让他们以为我们不知。”她说,“明天改道,走山谷西线,绕开驿站。在岔路口留个包袱,里面放张假地图。”
“你猜他们识字?”
“我不猜他们是谁,我只猜背后之人。”她说,“但不管是谁,只要他们还在看,我们就还能走。”
周玄夜点头,起身接班。
凌惊鸿回到门口,凝视那片黑山。她想起昨夜院子里的麻雀,啄了两下便飞走了。那时她以为危险刚开始,如今她明白,危险从未远离。
它如同影子,甩不掉。
第二天一早,队伍踏上山谷小径。道路更窄,两侧高崖耸立,抬头只见一线天光。顾昀舟走在中间,总忍不住回头,总觉得后面有脚步声。
“别回头。”凌惊鸿在前方说道,“越怕越出事。”
“我不是怕。”他嘟囔,“我是觉得……太安静了。”
巴图鲁走在最后,手始终搭在刀柄上。他耳朵微动:“前面有水声。”
“黄河支流。”凌惊鸿说,“再走一天到河滩。”
“然后呢?”顾昀舟问。
“然后找祭坛。”她说,“但现在不说这个。”
周玄夜忽然停下:“脚印。”
众人上前查看。泥地上有一串新脚印,深浅一致,间距均匀,显是同一队人所留,方向与他们相同。
“不是我们踩的?”顾昀舟问。
“我们的在左边。”周玄夜指了指,“这是右边来的,昨夜留下的。”
凌惊鸿蹲下,指尖轻触脚印边缘。她站起身,声音极轻:“他们跟上了。”
“要不要甩?”巴图鲁问。
“甩不掉。”她说,“他们比昨天那批强。但我们也不急。”
“为什么?”
“因为他们还不敢动手。”她望向远方,“他们在等命令,或等援手。我们走得越正常,他们越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我们装作不知?”
“对。”她转身前行,“让他们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队伍继续前进。阳光从崖缝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顾昀舟走在中间,忽然肩头一沉——是凌惊鸿的手。
“别掉队。”她说。
他点点头,不敢多问。
中午歇息时,他们在溪边饮水。凌惊鸿从包袱中取出假地图,撕下一角,故意丢在岸边。水流旋即将纸片卷走。
“他们会捡到。”她说。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会去错地方。”她站起身,“我们走对的。”
下午的路更加艰难。山路下行,通向一片开阔地带。远处,一条灰黄的河流蜿蜒流淌。
“黄河。”顾昀舟轻声说。
“还没到。”凌惊鸿说,“快了。”
天近黄昏,队伍在背风的岩下准备过夜。这次没人提议点火。巴图鲁巡查一圈回来,低声禀报:“岩顶有划痕,像是刀刻的符号。”
凌惊鸿皱眉:“什么符号?”
“看不懂。不是本地人留的。”
周玄夜走过来:“我们被盯得太紧了。”
“我知道。”她说,“但他们不知道我们知道。”
她看向顾昀舟:“你还记得快活楼后门那个乞丐吗?”
“哪个?天天讨钱的那个?”
“对。他今天不在。”
“所以?”
“所以他换了身份。”她说,“或者死了。”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无人言语。风穿过岩缝,发出呜呜低鸣。
凌惊鸿靠着石头坐下,闭上眼。她并未入睡,而是在思索:魏渊的人已经出手,萧彻那边也不会闲着,如今又冒出第三方……此事比她预想的更为复杂。
但她不能停。
她睁开眼,望向远处河面的月光,宛如一条银蛇缓缓游动。
明天,队伍仍将继续前行。
他们正走在通往黄河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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