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晓输笑着反驳,笑声却像被风掐住了喉咙。他往灶膛里添了把柴,巽风让火苗猛地蹿高,火星溅在鼎身的刻字上,把“鼎”字燎得发黑。“该记正经的。鼎卦?,上离下巽,火在上能烧东西,风在下能助燃,合起来就是‘融’,就像我们仨,吵吵闹闹也能凑成个有趣的卦。”
可他心里清楚,有些东西融不了。就像他怀里的铃兰花瓣,永远沾不上离火的温度;就像巽风再急,也吹不散离火裹着的光。
陆儿看着地上的卦象,突然抓起鬼脸花汁,在鼎(?)字旁边画了三个小人:一个满脸花汁(晓输),一个唇上带蓝(自己),一个鼻尖沾紫(景曜)。“这样才对!”她拍着手笑,没注意到晓输的目光落在画纸上,像被花汁灼了眼。
景曜突然从鼎里捞出片鬼脸花瓣,往陆儿发间一插:“还缺个信物。”他指着花瓣,离火的光在眼底亮得像要燃烧,“这就算离卦的定情物,比天界的玉佩有趣多了。”
“谁要跟你定情!”陆儿把花瓣拔下来,往晓输头上一扔,却没扔进他发间,落在了他敞开的衣襟里,贴着心口的位置。晓输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烫着似的,却没敢拿出来。
“陆儿,跟我走。”晓输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哑得像磨过桑木。他的手心滚烫,带着种近乎疯狂的力道,“太爷爷说雾野的桑苗该分株了,你去看看。”
“我不去。”陆儿抽回手,桑枝掉在地上,在鼎(?)字的阴爻处划了道深痕。“景曜说要教我认离卦星图。”她说话时,指尖不自觉地蹭过景曜的衣袖,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晓输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着两人交叠的影子,突然冲过来,一把将陆儿拽到自己身后。巽风卷着地上的桑枝飞起来,擦着景曜的脸颊钉进墙里,枝桠上的离桑叶瞬间被绞成碎片。“离卦星图?”他笑出声,笑声里带着疯狂的嫉妒,“他一个被天界流放的罪臣,也配教你?”
“晓输哥!”陆儿挣扎着想去扶景曜,却被他死死按住肩膀。她看见景曜眉骨的旧疤又渗出血,混着离火的光,红得刺目。“你闹够了没有!”
“我没闹。”晓输突然从怀里掏出块巽风玉佩,是他成年时太爷爷给的,此刻被他捏得粉碎。“你忘了凌泥奶奶的日记?‘离火焚桑,乾光易灭’!他就是颗灾星,会毁了你!”他的声音越来越高,震得鼎里的残粥都溅出了边,“跟我回桑坞,我护你一辈子,不好吗?”
陆儿的心像被鼎沿狠狠磕了下。她看着晓输发红的眼睛,突然想起小时候他替她挡下坠落的桑枝,后背被划得鲜血淋漓,却笑着说“陆儿的乾卦光不能沾血”。那时的巽风是温柔的,如今却成了能灼伤她的利刃。
“晓输哥,你不懂。”陆儿的声音带着哭腔,“离火不是灾星,是暖。”她挣开他的手,跑到景曜身边,替他擦掉脸颊的血痕,指腹沾到他的血,混着鬼脸花汁,红得像界山的晚霞,“就像鼎卦,离在上才能熬暖粥,但有巽风,永远都是凉的。”
景曜握住她的手,离火在眼底亮得像要燃烧:“听见了吗?晓输公子。”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锋芒,“鼎卦第五十,讲的是变,死抱着旧规矩不放,只会把粥熬成糊。”
晓输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捏得发白。他看着陆儿护着景曜的姿态,像看到当年桑盼杜护着襁褓中的陆儿,眼神里的坚定让他心慌。“我不懂?”他突然嘶吼出声,巽风把灶房的窗户都震碎了,“我看着你长大,替你挡过风,替你受过罚,你现在跟我说我不懂?”
他猛地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后背的巽卦纹身,那纹身是用界山的风砂刺的,此刻正泛着诡异的红,像被离火燎过。“你看!这是我为你求的护身符!”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却在发抖,“你要什么我都给,为什么偏偏要他?”
陆儿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她看着晓输疯狂的样子,心里像被桑枝抽得生疼。可她更清楚,对晓输的是依赖,是长兄如父的敬重,不是景曜带给她的,那种像离火燎过心尖,疼着却又忍不住靠近的悸动。
“对不起,晓输哥。”陆儿的声音很轻,却像把钝刀,割得晓输脸色惨白。
晓输突然后退一步,踉跄着撞在门框上。他看着陆儿发间那片鬼脸花瓣,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绝望的疯狂。“好,好个鼎卦,好个离火焚桑!”他转身冲进暮色里,巽风卷起的红土迷了人眼,像场盛大的告别。他衣襟里的铃兰花瓣被风卷走,飘落在灶房门口,沾着鬼脸花汁,蓝紫得像声没说出口的叹息。
灶房里只剩下陆儿和景曜。鼎里的残粥已经凉透,结着层硬皮,像块冰冷的痂。陆儿突然蹲下身,抱住膝盖哭了起来:“我是不是做错了?”她想起晓输刚才的眼神,像被遗弃的幼兽,“他是为了我才……”
景曜蹲下来,轻轻抱住她,离火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暖得她发抖。“没有错。”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温柔得像场梦,“鼎卦本就带着疼,熬粥要忍受火烫,酿酒要熬过发酵的苦,我们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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