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奇的是,灰里还缠着丝极淡的黑气,气尾缠着圈浅淡的艮卦纹,若不是乾卦桑牌发烫提醒,根本察觉不到,那是巫浊光的‘枯卦气’,坤晓输竟在烧符时,偷偷用巽风引了点过来,是想借符火炼出克制的法子?
“你来了。”坤晓输的声音从风巢里传来,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坤陆抬头望去,看见他倚在石门边,青衫上沾着大片的灰,后背的巽卦纹上还留着几道暗红的痕,像未干的血。
“给你带了糕。”坤陆把竹篓递过去,桑蜜糕的甜香漫开来,让周围的焦味淡了些,“何初说你今早没吃东西。”
坤晓输没接,只是盯着篓里的糕。糕上撒的铃兰碎末,像极了字舀昵药圃里的品种,他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风砂:“她还是不肯来?是不是又在炼那药?”
坤陆的喉结动了动,没敢说字舀昵来过,更没敢说灰里的黑气。她看见坤晓输的指尖缠着圈布条,布条下渗出血迹,是昨夜撕符时被竹篾划的,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那伤口边缘泛着点黑,显然是碰了“枯卦气”。
“玖儿的坤土犯了燥,字舀昵在守着煎药。”她撒谎时,乾卦桑牌烫得厉害,“她说等药成了,就去界山深处找找,说不定能撞见巫浊光的踪迹。”
坤晓输的眼神暗了暗,忽然转身往风巢里走:“进来吧,让你看看我烧了什么。”
风巢里比外面更呛,石壁上挂着的巽风符已经烧去了大半,只剩下最顶层的几张还在冒烟。正中央的石台上,摆着个旧木盒,盒盖敞着,里面铺着层桑绒,绒上放着支青竹笛,是去年字舀昵送他的,说“巽风配竹笛,才算得偿所愿”。笛身缠着圈黑丝,细看竟能认出是从“枯卦人”身上扯的,被巽风反复吹过,已经泛出焦色。
“这笛我烧了三回。”坤晓输拿起笛,指尖在吹口处摩挲着,那里还留着字舀昵的牙印,是她试音时不小心咬的,“可每次火刚碰到竹身,就被风卷走了。”他忽然把笛往坤陆面前一递,“你说,是不是活卦在拦我?还是?玖儿在怕这笛音引不来他,先引来巫浊光?”
坤陆的指尖碰到笛身,冰凉的竹面下,竟藏着点微弱的搏动,像活物的心跳。她忽然想起何初说的“活卦共振”,坤晓输的巽风与字舀昵的渐卦、玖儿的坤土缠得太深,就算烧了符,这笛里的念想也烧不尽,更别说那阴魂不散的“枯卦气”。
“是风舍不得。”她轻声说,把笛放回木盒,“就像你舍不得真烧了它,舍不得真让玖儿活在巫浊光的阴影里。”
坤晓输没反驳,只是往石灶里添了把桑柴。火舌舔着柴枝,发出“噼啪”的响,把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忽明忽暗,像个挣扎的困兽。“我昨晚梦见玖儿了。”他忽然说,声音轻得像梦呓,“她穿着巫浊光给的黑衫,颈后的‘浊’字亮得刺眼,看见我就跑,说‘哥哥的风太干净,会被我染脏’。”
坤陆的心猛地一跳。乾卦桑牌的光突然亮起来,在石壁上照出个模糊的影子,是字舀昵的轮廓,她此刻就在风巢外的石坡上,手里捏着片铃兰,另一只手攥着个小小的布包,包角露出半块碎玉,是玖儿13岁前戴的坤卦佩。
“她来了。”坤陆往门口指了指,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
坤晓输猛地回头,眼里的光亮得像星,可看清门口空荡荡的石坡时,那点光又迅速暗下去,只剩下灰烬般的灰败。“你骗我。”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要是真来了,风会告诉我,会告诉我玖儿是不是还认得出我们的活卦。”
坤陆望着石坡上那道慌忙躲藏的影子,忽然懂了。字舀昵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她的渐卦本就主“循序渐进”,面对坤晓输这团烧得太旺的火,面对35岁巫浊光那挥之不去的阴影,除了后退,别无他法。
“何初说,活卦会自己找方向。”坤陆把竹篓里的桑蜜糕倒在石台上,“就像这糕,放凉了才不烫嘴;就像玖儿,哪怕被巫浊光养着,坤土里的根,也总会往桑坞的方向长。”
坤晓输抓起块糕往嘴里塞,甜腻的滋味漫开时,他的眼眶突然红了。坤陆看见他喉结滚动,像在吞咽什么滚烫的东西,糕屑从嘴角掉下来,落在青衫上,像撒了把碎星。
“我烧了她写的药方。”他突然说,声音混着哽咽,“烧了她落在风巢的药杵,烧了她夸过的那丛铃兰……可烧到最后,风里全是她的味道,全是玖儿喊我‘晓输哥’的声音,全是巫浊光那老东西的冷笑。”
坤陆的眼泪突然掉下来。她想起小时候,坤晓输把弄丢的桑纸鸢找回来时,也是这副模样,明明自己手背被荆棘划得全是血,却先问“你哭什么,鸢子不是好好的吗”。原来他的温柔从不是只给她的,只是这份温柔落在字舀昵身上、缠在玖儿的安危上时,多了层求而不得的疼,多了层对抗巫浊光的狠。
“留着吧。”她擦掉眼泪,把那支青竹笛重新放进坤晓输手里,“烧不尽的,就留着当念想。活卦的道理,本就不是非黑即白。巫浊光再凶,也拗不过根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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