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初姐姐？”字舀昵眼睛一亮，凑到晓输马前，银铃晃得更欢了，“她是不是还梳着双环髻，发间插着支银医针簪？我前几天听村民说，何初姐姐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个小梨涡，比雾里的蓝星花还好看！”
晓输点点头，耳尖悄悄红了——他其实看得更细，看何初的水绿罗裙裙摆绣着细小的艾草纹，看她走在红土路上时，裙摆轻扫过土粒却没沾多少灰，看她给村民诊脉时，指尖捏着的银医针泛着冷光，却在碰到村民手腕时放得极轻。他甚至注意到，何初药箱的小格里，放着块“诚”字木牌，那是遏寅前几天偷偷塞给她的，他当时还酸溜溜地想，要是自己也能给何初递点什么就好了，现在被字舀昵这么一问，倒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别过脸，假装整理长衫下摆：“嗯，她……她医术好，村民都信她。”
玖儿坐在旁边的土垄上，抱着膝盖看他们俩。她咬着桑花蜜，忽然发现晓输整理长衫的动作比平时多了好几遍，刚才风把长衫下摆吹起来，他赶紧伸手把衣角往下压，指尖捏着布料时，还悄悄把绣着的巽卦纹往正面拨了拨，像是怕别人看不见；而字舀昵呢，说话时总不自觉往晓输那边凑，银铃响的时候，眼睛会跟着亮，要是晓输看她一眼，她就会赶紧低下头，假装看桑苗，手指却在红土里画着圈，把土粒捏成小团，连耳根都红透了。
“我去那边捡点枯木，给桑苗搭个小棚子，免得晚上有霜。”玖儿突然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故意往雾浓的地方走，她想把空间留给这两个藏着心事的人，就像字舀昵之前总帮她打掩护，不让巫浊光发现她偷偷养桑苗一样。
晓输和字舀昵都没反对，只是晓输的目光追着玖儿的背影看了会儿，又很快转回来，恰好撞上字舀昵的眼睛。两人都愣了下，字舀昵先低下头，手指绞着裙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晓输哥，你说……何初姐姐会不会喜欢蓝星花？我想采点雾里开的蓝星花，编个花环给她。”
“应该会吧。”晓输赶紧答，怕她失望，又补充了句，“蓝星花看着干净，她给村民诊脉时，总喜欢带点干净的花草，说能让村民心情好。”他说着，忽然想起自己上次手被黑雾划伤，何初给自己包扎时，也是这样轻的动作，还轻声问他“疼不疼？这药敷上会凉，忍忍就好”，那时候他只觉得手腕凉，心里却热得很，现在想起来，连她说话时的呼吸，都像雾一样软。
字舀昵“哦”了声，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们下次找何初姐姐的时候，我编两个花环，一个给她，一个……一个给你好不好？你的长衫是月白色的，配蓝星花肯定好看。”
“好啊。”晓输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说完才觉得自己太急，耳朵悄悄红了，赶紧别过脸，假装看桑苗，“等这桑苗再稳点，我们就去。”
字舀昵笑得更甜了，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晓输之前引出来的巽卦风：“晓输哥，你的风真软，比我娘织的棉布还软。”她说着，从药篮里拿出个小布包，递给他，“这个给你，是我用桑花蜜和面粉做的小饼，烤得软软的，你引风费了力气，该补补。”布包是淡绿色的，上面绣着朵小小的铃兰花，和她裙子上的纹样一样。
晓输接过来，只觉得手心发烫，好像连里面的小饼都带着温度，赶紧说“谢谢”，声音又低了些：“你也吃，别光给我。”
字舀昵摇摇头，把他的手往他嘴边推了推：“我吃过了，你吃吧。”她说话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晓输的手背，像被烫到似的赶紧缩回去，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转身就往桑苗那边走，“我再看看根须，说不定又长了呢。”
晓输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包，慢慢打开，里面的小饼圆圆的，上面还印着个小小的银铃印，和字舀昵腕间的铃一模一样。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意比桑花蜜还浓，顺着喉咙往下滑，连心里都暖烘烘的。
而阴生池村落里，何初刚把最后一瓶药递给村民，转身时，忽然看见地上有片淡青色的穗子，是刚才风吹落的，像是从谁的腰间掉下来的。她弯腰捡起来，指尖捏着穗子，忽然想起早上远远看见的那个月白色身影，心里悄悄动了动，把穗子放进了药箱的小格里，和那块“诚”字木牌放在一起。阳光透过雾层照进来，落在她的水绿罗裙上，像撒了把碎金，她嘴角的小梨涡，比碎金还亮。
雾慢慢散了些，阳光洒在红土上，给桑苗镀上了层淡金。玖儿抱着枯木回来时，看见晓输正帮字舀昵扶着桑苗，字舀昵的银铃响个不停，晓输的嘴角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两人指尖的卦力，淡青的巽风、嫩绿的渐卦，正缠在一起，轻轻护着那株桑苗，像在守护着两份各自藏在雾里的心事。红土在脚下轻轻呼吸，铃音在雾里慢慢飘，连风都带着点甜意，像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软乎乎地落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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