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荒原的晚风还在卷着残阳的余温,地府入口的氤氲雾气里,坤容安与姬妄羽的身影渐次隐没。而此刻的桑园,晨雾正浓得化不开,青石板路被露水浸得发潮,檐角的铜铃在风里轻轻晃着,叮铃的声响碎在满院的桂花香里,却荡不开一丝凝重的气息。
桑清禾攥着一枚乾卦铜钱,指尖在卦象的纹路上来回摩挲,眉峰蹙得紧紧的。铜钱是昨夜子时凭空落在她窗棂上的,铜绿斑驳的纹路里,凝着一缕稀薄却急切的仙泽,那是天界镇元仙官独有的印记。她推演了整整一夜,乾卦的爻辞反复在识海里翻腾,“飞龙在天”的吉兆之下,竟藏着一丝“亢龙有悔”的凶险气脉,那气脉里裹挟着的权欲戾气,与地府怨执同源,却更霸道、更蚀骨——欲望从来都是无止境的,斩灭了一处,便会在另一处破土重生。
院门外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还没见人影,先飘来一股子桂花糕的甜香。坤诚言的身影撞破晨雾,左手攥着半块啃得歪歪扭扭的桂花糕,右手拎着个油纸包,嘴里还塞得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一动一动,活像只偷食的小松鼠。他见桑清禾脸色凝重,步子顿了顿,忙把油纸包往她怀里一塞,含混不清地嘟囔:“阿禾,刚出炉的豆沙馅,你最爱的。快垫垫肚子,省得等会儿赶路饿狠了,又撅着嘴凶我。”
桑清禾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指尖在他脑门上弹了个爆栗:“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吃?”话虽这么说,却还是接过油纸包,捏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甜糯的豆沙混着桂花香漫过舌尖,心头的凝重竟散了几分。这桂花糕是巷口张婶家的招牌,坤诚言总说她嘴馋,却总记得绕远路去买,风雨无阻。
坤诚言捂着脑门嘿嘿笑,凑到她身边探头探脑,目光黏在她手里的铜钱上:“怎么了阿禾?是不是卦象又闹脾气了?”他说着,伸手就要去碰铜钱,指尖刚触到卦面,一股灼热的气浪便顺着指尖窜进脉门,烫得他“嘶”地一声缩回手,甩着手直跺脚,“哎哟喂,这玩意儿怎么跟烫山芋似的!比上次你炼废的那炉丹药还烈!”
桑清禾被他夸张的模样逗得弯了唇角,旋即又沉下脸,将铜钱递到他眼前:“是权欲的戾气。比地府的怨执更烈,更霸道。怨执是困于过往的执念,权欲却是贪求未来的妄念,前者尚有化解的余地,后者却是填不满的深渊。”
“权欲?”坤诚言的笑容敛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惊色,“是天界那边出了事?”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大腿,“我就说昨儿夜里总睡不着,心口发闷得慌,原来是这股子歪风邪气在作祟!阿禾,是不是又要去闯祸了?带上我带上我,我这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歪的掰成正的,保准能帮你骂退那些歪门邪道!”
他说着,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活脱脱一副“我超厉害快夸我”的模样。桑清禾忍俊不禁,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梳得整齐的发髻揉得乱糟糟的:“就你贫。镇元仙官传信,笑朝翩与礼豁肆拉拢了天界旧部,布了个权欲卦阵,妄图夺取礼义卦牌,颠覆天界秩序。此行凶险,我不能带你去。”
“不行!”坤诚言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的红绳——那是他去年生辰时,亲手编了三天三夜送给她的,“阿禾,你说什么胡话呢?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小时候你去后山掏鸟窝,摔进泥坑里,是谁把你背回来的?上次你去东海找龙王借定海神针,被虾兵蟹将围堵,是谁凭着一张嘴把他们说得哑口无言的?你不能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他越说越委屈,眼眶都红了,活像个被抛弃的小媳妇。桑清禾被他缠得没辙,又怕他真的闹脾气,只好叹了口气:“好啦好啦,带你去还不行?不过你得答应我,凡事听我指挥,不许胡来。”
“遵命!我的阿禾小仙女!”坤诚言瞬间眉开眼笑,凑上去想抱她,被桑清禾伸手抵住额头,推得老远。他也不恼,反而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压低声音道:“阿禾,你放心,有我在,定护你周全。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给你垫着脚。”
桑清禾的脸颊微微发烫,忙别过脸,转身回屋取了那柄乾卦古剑。剑鞘是用千年梧桐木做的,刻着密密麻麻的卦辞,剑身尚未出鞘,便有一道金光顺着鞘口的缝隙溢出来,映亮了她眼底的决然。她将古剑背在身后,又从床头的木匣里取出一枚平安符,符纸是母亲桑盼杜亲手画的,朱砂的字迹里凝着活卦的温软气脉。她将符纸塞进坤诚言的掌心,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这是娘亲手画的,你贴身放好,不许弄丢了。”
坤诚言攥紧平安符,宝贝似的揣进怀里,贴在心口的位置,笑得眉眼弯弯:“放心,就算我丢了性命,也不会弄丢它。这可是未来丈母娘给的护身符,意义非凡!”
“谁跟你未来丈母娘了?”桑清禾的脸更红了,抬手就要揍他,坤诚言早有防备,撒腿就跑,边跑边喊:“阿禾害羞啦!阿禾害羞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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