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的震颤还未平息,风卷着散落的青果,滚过青石小径,发出细碎的声响。坤纯粹握着桃木剑的手,因贯注了巽风之力而微微泛白,他身旁的桑婆婆,拄着那根刻满艮卦纹路的拐杖,脊背挺得笔直,土黄色的光芒自她周身漫开,与结界上淡青色的风交织,将那些试图钻进来的灰色浊气,尽数碾碎。
结界外,舒妙魅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万万没料到,一场源自地底的艮卦异动,竟会破了她苦心布下的歪理阵,更让坤纯粹那险些动摇的本心,变得比往日还要坚定。她咬着牙,指尖猛地发力,青玉簪上的灰色光晕暴涨,像是择人而噬的毒蛇,朝着结界疯狂冲撞。
“坤纯粹!桑婆婆!你们别得意!”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尖锐,“这桑园的地气,总不能护着你们一辈子!今日我便是拼着修为尽毁,也要破开这结界,夺了卦材!”
柳诱瑟抱着瑟,跌坐在青石上,看着舒妙魅癫狂的模样,眼底的痛苦愈发浓重。她的指尖还在颤抖,瑟弦上沾着的泪珠,早已被风吹干。方才地壳异动时,石缝中渗出的土黄色微光,曾拂过她的指尖,那一瞬间,她竟感觉到心底的蛊毒,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一般,让她有了片刻的清明。
可这清明,转瞬即逝。舒妙魅的戾气,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再次将她笼罩。
“柳姑娘,你还愣着做什么?”舒妙魅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弹!继续弹!我就不信,这桑园的守正之力,能抵得过贪念的洪流!”
柳诱瑟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看着结界内,坤纯粹那双澄澈的眼眸,看着桑婆婆苍老却坚定的身影,泪水再次涌了上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指尖,终究还是落在了瑟弦上。
这一次的瑟音,不再是之前的蛊惑缠绵,而是带着一股凄厉的尖锐,像是困兽的哀嚎。灰色的浊气,随着瑟音扩散开来,与舒妙魅青玉簪的力量交织,竟化作一道道狰狞的气刃,狠狠劈在结界上。
“嘭!嘭!嘭!”
沉闷的巨响,震得桃林枝叶簌簌发抖。结界上的光芒,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淡青色与土黄色的光晕,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坤纯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能感觉到,舒妙魅的力量,正在疯狂地攀升,而他的巽风之力,经过一夜的消耗,早已捉襟见肘。桑婆婆的艮卦之力,虽厚重沉稳,却也抵不住这般狂风骤雨般的攻击。
“婆婆……”他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桑婆婆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她的目光,越过结界,落在了远方的天际。那双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别急,”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坚定,“守正之道,从不是孤军奋战。”
话音未落,远方的天际,忽然亮起一道耀眼的金光。
那金光,不似寻常仙力的刺目,反带着一种煌煌如日月的温润,初时只是一点星芒,转瞬便化作一道长虹,劈开薄雾,掠过山川,朝着桑园的方向疾驰而来。金光所过之处,天地间的浊气如冰雪消融,连那凄厉的瑟音,都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瞬间变得微弱不堪。风卷着金光里的清冽之气,漫过桃林,竟让那些被震落的青果,重新染上了鲜活的光泽。
舒妙魅的动作,猛地一顿。她抬头,望向那道金光,眼底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神色。
“那是什么?”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金光越来越近,最终,落在了桃林外的溪涧边。光芒缓缓散去,露出两道身影。
走在前面的女子,一袭金袍曳地,袍角绣着繁复的乾卦云纹,日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华光,却不张扬,只衬得她身姿挺拔,如芝兰玉树,亭亭而立。她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乌发如瀑,仅用一根赤金盘龙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被风拂动时,竟带着几分随性的灵动。她的眉眼生得极美,眉峰如远山含黛,眼眸似秋水横波,瞳仁里盛着的,是乾卦独有的刚健明朗,却又不失女子的温婉细腻。鼻梁挺直,唇瓣嫣红,唇角微微上扬时,便如春风拂过湖面,漾起一圈圈温柔的涟漪,可那眼神里的坚定,却又让人不敢小觑。腰间佩着一柄长剑,剑鞘是暖玉所制,刻着密密麻麻的乾卦纹路,剑柄上镶嵌的明珠,与她眼底的光芒交相辉映,熠熠生辉。
她便是桑清禾。
紧随其后的,是云玑仙尊。老者须发皆白,身着灰袍,手中拂尘银丝飘动,眉眼间带着岁月沉淀的威严,可他看向桑清禾的目光里,却藏着几分欣慰的柔和。
结界内的坤纯粹,看清那道金袍身影时,瞳孔骤然收缩,随即,一股狂喜从心底汹涌而出,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清禾师姐!”
桑清禾听到他的声音,缓缓抬眸,望向结界的方向。她的目光掠过坤纯粹苍白的脸,掠过桑婆婆苍老却挺拔的身影,最终落在那些疯狂冲撞结界的浊气上,那双秋水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淡淡的怒意。随即,她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那笑容,像是驱散阴霾的第一缕晨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桃林,连那些震颤的枝叶,都像是安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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