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桑园还浸着几分湿意,桃叶上的水珠凝而未落,像缀在枝头的碎玉。檐下铜铃轻晃,叮咚声里混着卦石的低鸣,那鸣响不似往日的沉稳,竟带着几分震颤的惶急,顺着地气,漫过竹篱院的每一寸泥土。
坤纯粹立在卦石旁,指尖轻抚着石上“谦卦戒贪”的纹路,巽风之力在掌心缓缓流转,却总觉一股滞涩——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悄然收紧,将三界的气息,一点点锁死。柳诱瑟抱着乌瑟,坐在老桑树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琴身的断痕,眉头微蹙,眼底凝着一丝警惕。自那日解蛊赎罪后,她的瑟音便能感知执念的气息,此刻,空气中弥漫的浊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浓重,像是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正隐在云层之后,窥伺着这片净土。
忽然,天际传来一阵刺耳的嗡鸣。那声音不似雷鸣,不似风声,倒像是无数丝线绞缠在一起的锐响,刺破云层,直坠而下。坤纯粹抬头望去,只见原本澄澈的天幕,竟泛起了诡异的灰紫色,像是被人用墨汁与朱砂搅浑,云层翻涌间,隐隐有细密的纹路浮现——那些纹路纵横交错,粗细不一,粗的如巨蟒盘踞,细的似发丝缠绕,正是笑朝翩、舒妙魅、礼豁肆三人催动的执网。
“那是什么?”有桑园修士失声惊呼,指着天际的纹路,脸色发白。
柳诱瑟猛地站起身,乌瑟在怀,指尖绷紧,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是执网!是他们用三界生灵的执念织成的网!”
话音未落,更骇人的景象出现了。桃林上空,灰紫色的云层中,陡然降下一片浓雾,雾色昏黄,带着甜腻的腥气,甫一落地,便化作无数虚影。那些虚影,是桑园周边的村民抱着金银珠宝狂笑的模样,是下界修士手握至高权柄睥睨众生的姿态,是天界小仙吞服长生丹药羽化飞升的癫狂——每一道虚影里,都藏着赤裸裸的贪念,看得人心头发紧,气血翻涌。
“是贪念迷雾!”柳诱瑟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异常坚定,“这雾里藏着舒妙魅的歪理之力,她在用幻象放大人心底的贪念!”
迷雾迅速蔓延,没过竹篱,漫过青瓦,将整个桑园笼罩其中。有年轻的修士抵不住诱惑,眼神渐渐变得浑浊,喃喃自语:“要是能得到桑园的卦材,我就能晋升仙阶,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了……”说着,竟朝着卦石的方向踉跄走去,伸手便要去触碰石上的纹路。
坤纯粹眼疾手快,催动巽风,一道清冽的风刃掠过,将那修士的衣袖划破。冷风拂过脸颊,那修士一个激灵,眼神清明了几分,看着自己的手,后怕地瘫坐在地,冷汗浸透了后背。
“守住本心!”坤纯粹的声音响彻桑园,巽风之力扩散开来,形成一道青色的屏障,将迷雾挡在屏障之外,“这都是幻象!财富、权柄、长生,都是困住人心的执念!”
可迷雾的力量太过强大,青色屏障在浊气的侵蚀下,泛起了细密的裂痕。那些虚影愈发清晰,有村民的虚影撞在屏障上,发出凄厉的哭喊:“我要暴富!我要摆脱一辈子刨土的穷日子!”有修士的虚影挥剑砍向屏障,嘶吼道:“我要权柄!我要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都跪在我面前!”
屏障震颤,裂痕越来越大,坤纯粹的额角渗出冷汗,巽风之力消耗极快。他咬紧牙关,只觉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每一次催动力量,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他想起桑婆婆说过的话,“艮卦守正,守的是本心,不是形式”,心头陡然清明——纯粹不是无防,是明辨诱惑后的坚守,是明知前路凶险,仍要护住身后人的决心。
柳诱瑟见状,抱着乌瑟走上前,与坤纯粹并肩而立。她指尖轻拨琴弦,《涤尘曲》的音符流淌而出,清冽的瑟音与巽风之力交织,化作一道锋利的音刃,劈开了眼前的迷雾。那些被幻象蛊惑的修士与村民,在瑟音的洗涤下,眼神渐渐恢复澄澈,纷纷回过神来,面露羞愧,有的甚至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我真是糊涂,竟被这歪理迷了心窍!”
“这雾里的歪理,比我当初弹奏的蛊音还要恶毒。”柳诱瑟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指尖依旧在琴弦上翻飞,不敢有丝毫停歇,“蛊音是强行操控,而这迷雾,是勾起人内心深处的贪念,让你心甘情愿地沉沦,到死都以为自己追求的是真理。”
就在这时,卦石的鸣响愈发急促,石上的纹路骤然亮起,土黄色的光芒冲天而起。桑婆婆拄着拐杖,从屋内缓步走出,她的脚步有些蹒跚,却带着一股撼人的力量。浑浊的眼眸里,映着天际的执网纹路,脸色凝重得像是覆了一层寒霜:“三界穿越通道,已经开始扭曲了。”
众人闻言,心头一沉。有修士不信邪,催动仙力,想要穿越到天界报信,却见那仙力刚触碰到云层,便被执网的纹路弹回,指尖传来一阵灼痛,像是被烈火灼烧过一般。
“通道被封锁了。”那名修士失魂落魄地说道,瘫坐在地,声音里满是绝望,“我们被困住了,彻底被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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