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晚风卷着碎叶，撞在老城区居民楼的铁窗上，发出“吱呀”的轻响，像谁藏在暗处，轻轻叩着岁月的门。林小满抱着膝盖坐在阳台的旧藤椅上，指尖摩挲着腕间那串磨得发亮的桃木珠——这是阿阮留下的东西，三年来，无论走多远，她从未摘下过。
夜色渐浓，楼道里的声控灯开始变得迟钝，有人上下楼时，灯光要迟缓几秒才会亮起，昏黄的光线下，墙壁上斑驳的霉斑像蜿蜒的藤蔓，爬过一层又一层。林小满的目光落在对面那栋废弃的旧楼里，三楼的窗户还亮着一盏微弱的灯，昏昏沉沉，像一点不肯熄灭的萤火。那是阿阮曾经待过的地方，也是她整个童年，最温暖也最隐秘的角落。
“又在看那里？”
熟悉的声音轻轻落在耳畔，清浅得像一阵风，却带着林小满刻在骨子里的温度。她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阳台的阴影里，阿阮就站在那里，穿着初见时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布长裙，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眉眼间还是少年时的模样，干净、温柔，带着一点淡淡的疏离，却又在看向她时，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暖意。
林小满的眼眶瞬间红了，鼻尖发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晌才挤出一句：“阿阮，你回来了。”
阿阮没有走近，只是站在阴影里，轻轻点头，声音清浅：“我一直都在，只是你长大了，看得少了。”
是啊，长大了。林小满低下头，看着自己不再纤细的手掌，想起小时候，她总躲在阿阮身后，怕黑、怕陌生人、怕楼道里的老鼠，而阿阮永远会牵着她的手，用温热的指尖抚平她的不安，在她睡不着的夜晚，坐在床边，给她讲那些古老的故事，讲风的声音，讲叶的飘落，讲那些藏在时光里，不为人知的温柔。
那时候，这栋老城区的楼还很热闹，楼道里总有邻居的欢声笑语，有人蒸了包子会端来一碗，有人买了水果会分给她几颗，而阿阮，就像她隐秘的家人，陪着她走过春夏秋冬，走过那些懵懂又脆弱的时光。后来，邻居们渐渐搬走，老楼变得冷清，她也慢慢长大，考上大学，离开这里，再回来时，只剩下满院的荒芜，和心底挥之不去的牵挂。
“我以为，你不会再出现了。”林小满的声音带着哽咽，“我试过很多次，喊你的名字，找你去过的地方，可你从来都不回应我。”
阿阮轻轻笑了笑，眼底泛起一点细碎的光，像星光落进了深潭：“不是不回应，是我不能一直陪着你长大。你要学着自己勇敢，学着自己面对黑暗，学着自己好好生活，就像我当初教你的那样。”
林小满想起小时候，阿阮教她辨认星星，教她在害怕时唱歌，教她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守住心底的温柔。那时候她不懂，为什么阿阮总是不肯在阳光下停留，为什么阿阮的身影总是淡淡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直到后来她才知道，阿阮是被困在这栋旧楼里的孤魂，是时光遗落的碎片，陪着她，是阿阮漫长岁月里，唯一的执念。
晚风又起，卷起林小满的发丝，阿阮的身影似乎变得透明了一些，像要融进夜色里。林小满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却只抓到一片冰凉的风。
“别碰我，”阿阮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舍，却又异常坚定，“我是阴魂，碰多了，对你不好。”
“我不怕。”林小满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桃木珠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阿阮，我不怕，我只是想你，很想很想。我一个人的时候，还是会怕黑，还是会想起你，想起你牵着我的手，想起你给我讲故事的样子。”
阿阮看着她落泪，眼底的温柔里多了一丝心疼，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停在林小满的脸颊旁，却没有触碰，只是轻轻拂过她的泪痕，指尖的凉意透过空气，落在林小满的皮肤上，清浅而温柔。
“小满，你已经很勇敢了。”阿阮的声音渐渐轻柔，“你考上了自己喜欢的大学，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学会了照顾自己，也学会了温柔待人，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很开心。”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对面旧楼的那盏灯，声音里带着一点淡淡的怅惘：“这栋楼，藏着太多回忆，藏着我的执念，也藏着你的童年。如今，你已经走出了这里，而我，也该放下执念了。”
林小满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慌：“放下执念？什么意思？阿阮，你要走了吗？你又要丢下我了吗？”
“不是丢下，”阿阮轻轻摇头，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是陪伴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我陪着你长大，看着你从胆小怯懦的小姑娘，长成温柔勇敢的大人，就够了。以后，我不会再时常出现，但你要记得，无论你在哪里，无论遇到什么事，心底的温柔和勇敢，都是我留给你的礼物。”
楼道里传来一声轻微的脚步声，声控灯骤然亮起，昏黄的灯光洒进阳台，阿阮的身影变得更加透明，像一层薄薄的雾，快要消散在夜色里。林小满想要起身，想要抓住她，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阮的身影，一点点变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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