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冬的午后，难得没有寒风，细碎的阳光透过公寓的落地窗，温柔地铺满整个客厅。林小满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她想把自己与阿阮的故事写下来，把那些藏在时光里的陪伴、那些不为人知的温柔，一一记录在册，生怕岁月流逝，有些回忆会渐渐模糊。
阿阮坐在她身旁的小凳上，静静看着她，长发垂落在肩头，棉布长裙被阳光染成浅金色，周身的白梅清香轻轻萦绕，淡得却又格外清晰。她没有说话，只是偶尔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笔记本的扉页，微凉的触感掠过纸张，却无法留下丝毫痕迹，就像她漫长的陪伴，无声无息，却早已刻进林小满的生命里。
“阿阮，我想把我们的故事写下来，”林小满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认真，“从我们第一次见面，你送给我兔子布偶开始，到你陪我在老楼放纸船、读《小王子》，再到我们一起搬到这里，每一件事，我都想写下来。”
她怕自己老了，会记不清阿阮温柔的眉眼，记不清那些深夜里的陪伴，记不清那些藏在梅香里的悄悄话。她想把这些故事写成书，等到以后，哪怕阿阮不在身边，她也能靠着这些文字，回忆起这份跨越阴阳的情谊，回忆起这个陪她长大的鬼。
阿阮的眼神微微柔和下来，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悠远而温柔：“好啊，你想写，我就陪着你，一点点讲给你听。那些你记不清的细节，那些你遗漏的瞬间，我都记得，都能告诉你。”
她记得林小满第一次学会走路时，摇摇晃晃扑向她的模样；记得林小满第一次被幼儿园小朋友欺负，躲在她怀里哭的模样；记得林小满第一次拿到奖状，兴高采烈跑回家跟她分享的模样；记得林小满长大以后，深夜加班回家，疲惫却依旧笑着跟她说“阿阮，我回来了”的模样。
这些细碎的瞬间，像散落的星光，拼凑成她漫长而孤寂的岁月里，最温暖的银河。她从未想过，自己一个孤魂野鬼，能陪着一个小姑娘，从懵懂无知，长成独当一面的大人，能拥有这么多珍贵的回忆。
林小满拿起笔，在笔记本的扉页上，轻轻写下“陪我长大的鬼”五个字，字迹温柔，带着几分缱绻。“我们就从这里开始写，”她轻声说道，笔尖落下，开始缓缓书写，“那年冬天，梅花开得正好，我一岁多，总在深夜哭闹，是你，悄悄走到我身边，轻轻哄我睡觉，送给我一只兔子布偶……”
阿阮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她的话语，偶尔补充几句遗漏的细节：“那时候你拿到布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一直抱着它，连吃饭都不肯松手，外婆还笑着说，你把布偶当成宝贝了。”“还有一次，你把布偶弄丢了，在楼道里哭了好久，我找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在三楼的拐角处找到它，你抱着布偶，哭得更凶了，却还是不忘跟我说谢谢。”
阳光缓缓移动，落在笔记本上，落在两人的肩头，温暖而静谧。公寓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只有阿阮温和的话语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一切都显得格外美好，格外安稳。
写到中途，林小满的笔尖顿住，眼底掠过一丝怅然：“阿阮，我总在想，如果你不是鬼，如果你能像普通人一样，能触摸到阳光，能尝到我做的面条，能陪我一起去看大海，去看远方的风景，该多好。”
这是她心底最大的遗憾，遗憾阿阮只能做一个孤魂野鬼，只能被困在小小的天地里，无法感受人间的烟火炙热，无法与她并肩，去体验世间所有的美好。她多想，阿阮能有一具真实的身躯，能陪着她，春看百花，夏听蝉鸣，秋赏落叶，冬品梅香，能陪着她，走过岁岁年年。
阿阮的眼神微微黯淡下来，指尖轻轻蜷缩起来，周身的气息也淡了几分，却依旧温柔地望着林小满：“小满，我不遗憾。能陪着你，能看着你平安、快乐，能拥有这些珍贵的回忆，就已经足够了。至于触摸阳光、品尝美食、看远方的风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陪着你。”
她顿了顿，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林小满的脸颊，微凉的触感落在肌肤上，带着温柔的慰藉：“而且，我能感受到你的温暖，能闻到你煮的面条的香味，能看到你眼里的风景，这就够了。你所感受到的美好，我都能借着你，一并感受到。”
林小满的眼眶微微发热，鼻尖泛起酸涩，她放下笔，轻轻握住阿阮微凉的指尖：“对不起，阿阮，我不该说这些，让你难过了。”她知道，阿阮是在安慰她，是在用最温柔的方式，掩饰自己的遗憾。可她还是忍不住心疼，心疼阿阮的孤独，心疼阿阮的身不由己。
“我没有难过，”阿阮轻轻摇头，眼底盛满了温柔与坚定，“能陪着你，我就很开心了。小满，不要为我遗憾，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有彼此陪伴，有回忆可念，有烟火可栖，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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