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又去了几家佃户,情况都差不多,不是缺粮就是交不出租,陈幽心软,又帮着求了好几次情,陈福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少收了不少租子。
快到中午的时候,两人走到一个岔路口,突然看见路边躺着个人,盖着层薄雪,一动不动。陈幽吓了一跳:“福伯,那是谁啊?”
陈福赶紧跑过去,蹲下来摸了摸那人的鼻子,脸色一变:“没气了……是个要饭的,怕是冻饿交加,没挺过去。”
陈幽凑过去,看见那人穿着破烂的单衣,脸冻得发紫,手里还攥着半个发霉的红薯。
他心里一紧,眼泪差点掉下来——昨天他还因为不爱吃红薯,把整个红薯扔了,可这个人,连发霉的红薯都没吃完。
“福伯,他为啥会死啊?”陈幽的声音带着哭腔。
“饿的,冻的,”陈福叹了口气,“今年灾荒,外面饿死的人不少,唉。”
正说着,就听见身后传来狗叫声。回头一看,是张地主家的恶犬,正追着一个乞讨的老人。
老人手里拿着个破碗,跑得跌跌撞撞,狗扑上去,一口咬住了老人的裤腿,老人吓得尖叫起来。
“住手!”陈幽冲过去,捡起地上的小石子,朝狗扔过去。那狗被砸了一下,汪汪叫着,退了两步,又要扑上来。
陈福赶紧护住陈幽:“少爷,危险!”说着就捡起根棍子,对着狗挥舞:“滚!快滚!”
狗主人张地主的家丁跑过来,看见是陈福和陈幽,赶紧喝住狗:“瞎眼的东西,敢惹陈家的人!”
又对陈福陪笑,“陈管家,对不住,这狗没拴好,惊着少爷了。”
陈幽没理家丁,跑过去扶着老人:“老爷爷,你没事吧?”
老人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裤腿被咬破了,露出冻得发紫的腿:“谢谢少爷,谢谢少爷……”
陈幽掏出自己口袋里的铜板,全塞给老人:“老爷爷,你拿着买吃的。”
老人接过铜板,老泪纵横,对着陈幽连连作揖:“好人啊,少爷是好人啊……”
看着老人一瘸一拐地走了,陈幽心里像堵了块石头,闷闷的。
他想起李老栓家冻得发抖的孩子,想起路边饿死的要饭的,想起被狗追咬的老人,突然觉得,爹说的“家业”,好像不是那么简单。
“福伯,”陈幽小声问,“为啥咱们家有那么多粮,他们却吃不饱饭?”
陈福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少爷,这就是命,有的人天生就是享福的,有的人天生就是受苦的。”
“不对!”陈幽摇摇头,“娘说,做人得有良心,看着他们饿肚子,咱们却吃好的穿好的,这不对。”
陈福没话说了,只能叹了口气,心里却觉得,小少爷虽然年纪小,心倒是善。
收完租,往回走的时候,陈幽没再说话,也没心思看路边的雪景了。他脑子里全是那些可怜人的模样,还有他们哭着求情的声音。
他突然觉得,自己穿的狐皮袄,好像有点沉;早上吃的鸡蛋羹,也没那么香了。
回到陈家大院,陈守业正在堂屋等他们,看见陈幽回来,笑着问:“怎么样,今天跟着收租,见识到了吧?”
陈幽没像平时那样扑过去,而是站在原地,小声问:“爹,为什么佃户们交不起租子?为什么有人会饿死?为什么张地主家的狗能咬要饭的老人?”
陈守业愣了一下,没想到儿子会问这些。
他皱起眉,沉声道:“这就是世道,弱肉强食,有钱有势就能过得好,没钱没势就得受苦。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读书,将来把陈家的家业管好了,别让别人欺负咱们,也别让自己受苦。”
“可他们好可怜啊,”陈幽的眼睛红了,“我们能不能帮帮他们?少收点租子,给他们点粮?”
陈守业叹了口气,走过去摸了摸儿子的头:“傻孩子,陈家要养这么多家丁、伙计,还要交税,少收租子,咱们吃什么?再说了,救得了一家,救不了所有,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好好读书就行。”
陈幽没说话,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飘着的雪,心里却不像以前那样开心了。
他想起李老栓小孙子渴望的眼神,想起路边饿殍的模样,第一次觉得,爹说的“家业”,好像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反而有点沉重。
晚上吃饭的时候,陈母看他没胃口,给他夹了块红烧肉:“默之,怎么不吃啊?是不是今天冻着了?”
陈幽摇摇头,把肉夹回盘子里:“娘,我不想吃,我想起李爷爷家的孩子,他们连米糠都吃不饱。”
陈母愣了一下,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我的儿,心善是好事,可这世道就是这样。等你长大了,要是有本事,就去帮他们,好不好?”
陈幽点点头,心里暗暗想着:等我长大了,一定要让他们都能吃饱饭,不让他们再受欺负。
那天晚上,陈幽第一次没缠着娘讲故事,早早地就睡了。
他梦见自己长大了,把陈家的地都分给了佃户,他们再也不用交租子,每个人都能吃上白米饭,李老栓的小孙子还笑着给他递红薯……
窗外的雪还在下,陈家大院的灯光暖暖的,可陈幽的心,却已经飞到了那些茅草屋里。
他不知道,这场收租之行,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埋下了对平等的渴望,也让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家族、对这个世道,产生了深深的质疑。
而这颗种子,将来会生根发芽,让他走上一条与父亲期望截然不同的道路。
喜欢特工之王谍战潜伏23年请大家收藏:(m.2yq.org)特工之王谍战潜伏23年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