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7年夏末,北平正阳门火车站的人潮,就像刚开闸的洪水。扛着包袱的旅客、拉着黄包车的车夫、叫卖冰糖葫芦的小贩挤在一起,京腔、河北话、还有像陈幽这样的湖南口音混在一处,吵得人耳朵嗡嗡响。陈幽背着青布包袱,紧紧跟着子仁——这就是北平?
比长沙热闹十倍,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有洋车轮胎的橡胶味,有街边包子铺的面香味,还有一种属于大地方的、既鲜活又厚重的气息。
“默之,跟紧点,别丢了!”
子仁回头喊了一声,手里攥着写着客栈地址的纸条,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同行的赵勇和其他几个湖南青年也都看呆了,东张西望地,差点被人流冲散。
出了火车站,陈幽才算真正看清北平的模样——灰砖灰瓦的四合院挨着高大的洋楼,穿长袍马褂的老先生和留着短发、穿学生装的青年并肩走在街边,黄包车“叮铃铃”地从洋车旁边驶过,墙根下还有衣衫褴褛的乞丐,伸出黑乎乎的手乞讨。
一边是光鲜亮丽,一边是穷苦潦倒,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撞在陈幽眼里,让他心里咯噔一下——原来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大地方”。
“先生,咱们住哪儿啊?”
赵勇揉了揉被太阳晒得发疼的额头,北平的太阳比湖南毒,风也干,才走了一会儿,他就觉得嘴唇发裂。
“就在北大附近的客栈,离沙滩红楼近,方便去听课。”子仁指着前方,“再走两条街就到了。”
几人跟着子任拐进一条胡同,胡同里铺着青石板,两侧的四合院门楣上挂着红灯笼,偶尔有门开了,会探出个梳着发髻的妇人脑袋,好奇地打量他们这几个穿着南方衣衫的青年。
陈幽边走边看,胡同墙上贴着花花绿绿的海报,有写着“北大招生”的,有画着京剧脸谱的,还有些印着他不认识的洋文,让他觉得既新鲜又陌生。
走到胡同尽头,就见一家挂着“吉祥客栈”木牌的小店,门脸不大,进去后是个小院子,摆着两张旧藤椅,墙角种着棵石榴树,结着几个青疙瘩似的果子。
掌柜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一口京腔说得慢悠悠的:“几位是湖南来的吧?先生打过招呼了,给你们留了三间房,都是通铺,一天两毛钱,管开水。
陈幽跟着掌柜的上了二楼,房间不大,摆着两张木板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褥子,窗户纸是新糊的,透着光。
他把包袱往床上一放,就迫不及待地跑到窗边,推开窗户,就能看见胡同里的景象,远处还能隐约看到北大红楼的尖顶,心里一下子亮堂起来——这就是他接下来要住的地方,离北大这么近,离他的理想这么近。
“默之,过来喝点水。”
子仁端着两碗开水走进来,“北平的水硬,刚开始可能喝不惯,慢慢就好了。晚上咱们去街对面的包子铺吃饭,尝尝北平的炸酱面。”
陈幽接过碗,喝了一口,水确实比湖南的涩,却觉得格外解渴。
他看着子仁,想起离家时的忐忑,心里踏实了不少——有子仁在,有这些志同道合的伙伴在,就算在北平遇到困难,也不怕。
接下来的几天,子仁忙着帮他们办北大旁听的手续,陈幽和其他人就留在客栈熟悉环境。
他学着说北平话,虽然说得磕磕绊绊,常把“胡同”说成“胡洞”,把“冰糖葫芦”说成“冰糖葫芦”,惹得掌柜的哈哈大笑;他学着适应北平的气候,每天早上起来喝碗热水,嘴唇不裂了,也不觉得口干了;他还学着逛北平的街,跟着赵勇去王府井,看那些摆着洋货的铺子,看穿着西装的洋人走过,心里感到既好奇,又有一点不服气。
这天下午,子仁拿着几张旁听证回来,笑着递给他们:“手续办好了,明天就能去北大听课,先去听李教授先生的《唯物史观》,李先生讲得好,能让人开窍。”
陈幽接过旁听证,上面印着“北京大学旁听证”几个字,还有北大的校徽,他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像揣着个宝贝。
晚上,他特意换上母亲缝的新长衫,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生怕明天去听课的时候失礼。
第二天一早,陈幽起得比鸡还早,跟着子仁往北大沙滩红楼走。
路上遇到很多跟他们一样去听课的青年,有男有女,都穿着整齐的衣衫,手里拿着书本,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走到红楼前,陈幽停下脚步,仰着头看——这就是北大红楼,红砖砌的外墙,高高的窗户,门口挂着“北京大学”的木牌,阳光洒在墙上,红得耀眼。
他想起苏文轩说的“新思想的摇篮”,想起大伙说的“青年的战场”,心里激动得怦怦直跳。
进了红楼,里面人来人往,走廊里贴着各种学术讲座的海报,还有学生们办的刊物,陈幽凑过去看,有《新青年》,还有《每周评论》,上面的文章他大多读过,可在这里看到,感觉格外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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