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臻的头微微侧了侧，目光落到了说话的那姑娘身上。
她的脸被脂粉涂的惨白，眉毛画的极细，唇色殷红的像是刚刚吸过人血一般，带着蚀骨的阴冷。
她身上穿着一身故意做旧的白色喜服，用料轻薄。衣摆处绣着的那朵血红色的缠枝莲成为了整件嫁衣上唯一的颜色。
看上去非但不好看，反而显得越发诡异。
谢玉臻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的脸看，藏在袖子下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差点没控制住，想要上手将那吓人的妆容擦个干净。
比起那位已经死了有几日的孙二少，马采薇的这副样子，才更像是那个需要下葬的。
不，其实也差不多，因为她马上就要被埋了。
马采薇见她只一味的盯着自己不说话，眼中闪过一丝恼怒，手上的力道也重了几分。
突如其来的刺痛感令谢玉臻的眉心轻微皱起，但只是一瞬间。
白嫩纤细的手指微微抬起，推开了抵在自己脖子上那根银簪。
谢玉臻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报仇吗？”
报仇？
马采薇面露茫然，握着簪子的那只手无力的垂了下去。
她自嘲一笑，说道：“我这辈子还有机会报仇吗？”
她闭了闭眼，脑海中似乎又浮现出幼时尸山火海那日。
至亲的哀嚎，下人的惨叫，几十口人命，活下来的就只有她自己。
就连与自己相伴多年的奶娘能活到现在，都是因为那日因事离府，这才逃过一劫。
“只要你想，你就有。”
谢玉臻最终还是没忍住，从怀中掏出自己的帕子，脚步轻挪，来到水盆边将其沾上了水。
她拉着马采薇的手，与她一同坐在床榻上，而后用手中的帕子慢慢为她擦拭掉脸上的脂粉。
“我是带着目的来找你的，这一点，我不否认。毕竟，如果我们结为盟友，相互信任还是最重要的。”
“盟友？”
马采薇嗤笑一声，一把拍开她的手，讥讽的说道：“这位娘子，利用就利用，别搞的自己有多仁义似的，不就是想利用我对付那人？后宅之人的这种手段我见得多了，不用说的这么义正言辞。”
谢玉臻也不生气，反而笑盈盈的说着：“马家的事情是谁做的，想必采薇姑娘心中早就有了答案。只是碍于对方权势过盛，才将心中的恨意掩埋于心中，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结盟也好，利用也罢，至少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若是没有我，采薇姑娘，你这条小命都要保不住了，又谈何复仇？不是吗？”
马采薇沉默了，她的双眼直勾勾的看着谢玉臻，似要在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不得不说，她说对了。
血海深仇，她怎会不想报？
只是，柳家那样势大，她真有报仇的那一天吗？
马采薇深吸一口气，冷冷的问道：“你说想和我合作，却连真实身份都不肯告诉我，叫我怎么相信你？”
谢玉臻起身站在她的面前，伸出右手淡笑道：“燕王世子麾下，万玉商行行首，虞三娘。”
“你就是虞三娘？”
马采薇满脸惊愕的看向她。
虞三娘的名号，现在可没比柳家差多少。
一个入凉州不到一年的年轻寡妇，刚来就对上了柳家，甚至还在弄死柳家庶子之后全身而退。
这些都不算什么，更重要的是虞三娘的赚钱能力。
迟家那个最擅算学的小儿子曾给她手下的产业算过一笔账。
除去为燕王代为管理的红袖招，单单是一个玉满楼，现下每个月的盈利就能高达四十到五十万两银子。
更何况如今万玉商行的会籍商户遍布西北，甚至有隐隐向外扩张的趋势，若是加上商行的收益，那虞三娘每月的盈利可达上百万两银子。
孙家人辛辛苦苦赚一年才能赚个十几万两，更别提她一个月就能赚上百万两银子。
此等赚钱的速度，就连刚刚起家时的柳家都做不到，她一个女子，像是天生就会点石成金一般，凡是她经手的，就没有一件不挣钱的。
赵家村里的好些个人，提起她时，都叫她财神爷。
原来，声名赫赫的虞三娘，是这样的啊。
马采薇一时间晃了神，怔愣的看着她的脸。
谢玉臻心头微动，俯身贴近她的耳边轻声说道：“看，你也很心动吧。柳侧妃那种心狠手辣的东西，怎么能让她安安稳稳的活着呢？你想为爹娘报仇，我想彻底扳倒柳家高枕无忧，我们之间不叫互相利用，而是各取所需。”
谢玉臻声音轻灵，又带着些许引诱的意味。
马采薇心中起起伏伏，久久不能平静。
良久，她哑声说道：“我答应你。不过我有个条件，你得先帮我救出我奶娘。”
若不是孙家人拿胡妈妈作要挟，她也不会妥协。
谢玉臻轻笑一声：“那么，合作愉快，采薇。”
“合作愉快，三娘。”
两个人便这样，在孙宅中这个简陋的屋子里达成了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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