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臻立马站直了身子，满脸兴味的问道：“展开说说。”
沈唤月眸子亮亮的，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说道:“听说是柳家有一批重要的货物交到了他手里，他却为了个女人在路上平白耽误了好几日。
结果回来的时候正赶上大雪封路，他为了赶回来抄了小路，二十几车的货，全翻了，一车都没带回来。
现在和他合作的那些个商户天天跑到柳氏商会讨说法，饶是柳家势力再大，这股邪火也要压不住了。
现在柳文旭连家都顾不上回，到处托关系找人填窟窿呢！”
沈唤月眉头舒展，眼底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谢玉臻与柳家一向不对头，沈唤月本以为她听了这个消息后会高兴，可是没想到，对方的眸光逐渐沉了下来，眉心也拧成了一团。
沈唤月心里咯噔一下，无措的扯了扯谢玉臻的袖子，小心翼翼地说道：“虞姐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难不成，柳文旭的那批货里也有虞姐姐的东西？
那她这马屁不是拍马腿上了吗？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沈唤月就恨不得回到刚刚抽死那个瞎说话的自己。
她可是偷偷跟府里人打听过了，那些货少说也得价值一百万五十两银子呢！
谢玉臻看着她一副快哭了的样子，哭笑不得的解释道：“没有没有，和你没有关系，我只是在想……”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如今凉州城外的各条官道上都已经到了连路都不好走的地步了，那想必离大雪封城，弹尽粮绝的地步也不会太远了。
房屋坍塌，百姓饿死冻死的比比皆是。
上辈子她只是道听途说，就能想到西北各州府的情况有多惨烈。
饶是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一时之间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她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到了南边，双眼逐渐放空。
阿昭已经好几日没来信了，神神秘秘的带了那么大一笔银子出去，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大雪封城之前，他还能赶回来吗？
她好像，有点儿想见他了。
谢玉臻怔愣的盯着窗外看，思绪慢慢飘远，直到沈唤月的双手在她的眼前用力挥了挥，她才反应过来。
“虞姐姐，你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谢玉臻尴尬地咳了咳，眼神躲闪的说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怎么借这个机会压柳家一头。”
她总不能说我在想你哥吧，这屋子里一个做母亲的，一个做妹妹的，只有她是半个手下，最没资格的就是她了。
不过提到压柳家一头，谢玉臻心头微动，或许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她一向是个行动派，想到什么便做什么，当下便有些待不住了。
她扭头看向沈唤月，说道：“既然来了，便在这里住上两日吧，我晚些时候就差人去赵家庄送信。”
沈唤月连个丫鬟都没带，估计是知道消息后瞒着那边偷偷跑来的，她若是不差人送个消息，赵家庄今夜非得翻了天去。
沈唤月有些不放心的看了一眼燕王妃：“可是，这样不会将母妃给暴露了吗？”
“不用担心。”
谢玉臻浅浅一笑：“说起来，我可是因为你和世子才决定入凉州的。你我二人相熟已久，我托回大，说一句手帕交都不为过，你在我这玩上几日又有谁敢说闲话，有谁敢怀疑别的？”
好像也对。
沈唤月肉眼可见的开心了起来：“既然这样，那我和母妃只能叨扰虞姐姐几日了。”
谢玉臻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向二人告了辞，便径直走向书房。
书案前，谢玉臻提着袖子，面无表情的写着信。
写好后，她利落的将信封上蜡，径直绕过书案前来到小桃身前交给她，随后吩咐道：“将这封信交给城东一个叫张二龙的人，告诉他，两天之内，我希望柳文旭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张二龙早些年是个地痞无赖，如今人到中年，依旧是个混迹街头小巷的混混。
可正是这种看似活在最底层的混混，能量才是最大的，散播起流言来往往比世家大族培养的专人还要有一手。
一个商贾，最重要的从来不是金钱与人脉，而是得之不易的信誉。
眼下府城内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柳文旭弄丢了货的事情，若是及时的控制得当，这件事情完全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而这，偏偏是谢玉臻不想看到的。
她要在柳怀邦给儿子擦干屁股之前，把柳文旭办事不力的种子深深地埋在众人的心里。
往后但凡是柳家经手的生意，其他人总得想想这件事情他们究竟能不能办好。
久而久之，柳家便不会再成为诸多商贾心中的第一选择。
……
事情也的确如谢玉臻所料，张二龙办事十分牢靠。
小桃只花了五十两银子，他就将事情办出了五百两银子的架势。
短短两日，柳文旭丢货但拒不赔偿的消息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柳家的生意明显遭到了冲击，各个店铺的客人都少了许多。
柳家的那些个族老轮流到柳家喝茶，也不提外面发生的事情，但每次去一定会叫上柳文旭作陪。
柳文旭忙得焦头烂额的，一边托关系找人填补窟窿，一边作出轻描淡写，不是什么大事儿的样子来维持他那柳家下一任家主的体面。
可这样的效果微乎其微，即便他再装的若无其事，但暗地里被人要债的狼狈是怎么藏都藏不住的。
实际上，若只是一百万两柳家还是能轻松拿出来的。
可柳文旭当初为了拔高自身实力，争抢坊市份额，签下文书上的违约金可是货物总价值的十倍。
柳家生意做的再大，有一点也和普通的商贾一样。
那就是大部分的银钱都压在生意里，可供随意使用的只是一小部分。
柳家若是真的为他拿出这笔钱，那恐怕接下来两个月就无法维持现在奢靡的生活，全家喝西北风去了。
因此，这件事情只能托人在中间说和，能按照原货物价值赔偿的就赔偿，若是不能，那也只能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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