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越失笑：“你倒是直白。”
“商人重利图名，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冷越渐渐收了笑，叹息一声道：“冷某很欣赏虞娘子的直白，但是很抱歉，一码归一码，我虽欣赏你，但这笔生意，我不能和你做。”
谢玉臻皱了皱眉，不解的问道：“为何？”
连价钱都没谈就拒绝，这倒不像是冷越的作风。
“虞娘子今日能找到这里来，想必是对最近发生的事情有所了解了。那我便打开天窗说亮话了，粮草，我手中如今确实是没有了，便是想和您谈，也谈不拢了。”
他指的，是最近凉州府管辖范围内的各个县城粮价突然疯涨一事。
眼下之意，便是承认了这事情确实和他有关，甚至那些粮草都曾是冷氏手中的，但如今他却左右不了了。
谢玉臻原本压根没觉得能从他口中套出话什么话来，是以方才来的时候根本没有提及到此事。
没想到她不提，冷越却自爆了，这意外之喜来的太突然，突然到谢玉臻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她拿起手边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压下了心中的思绪，随后淡淡地说道：“那看样子是虞某来晚了一步，不能和冷老爷做交易了。不过……即便是这样，虞某方才在门外所说的话依旧作数。”
冷越眯了眯眼，锐利的目光徒然扫向谢玉臻，意味不明地说道：“虞娘子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谢玉臻笑的无辜：“冷老爷好似好没到记不住事情的年纪吧？”
冷越怔愣了片刻，捋着长须的手也顿了顿，半晌，他突然开怀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虞娘子爽快，您放心，待此事过去之后，若是万玉商行需要，我冷氏的大门将永远为敞开。”
谢玉臻举起茶盏敬向他，笑盈盈的说道：“那虞某便以茶代酒，先行预祝我们生意蒸蒸日上了。”
她说完，便将盏中之茶一饮而尽。
二人客套了两句，谢玉臻先一步将话题引上粮价疯涨一事。
“那人心思很缜密，几乎做到了滴水不漏的地步，我手下人百般查探，却只查到了些许皮毛，根本没办法深挖下去。”
在凉州还能有牵机门挖不到的消息，谢玉臻初听只觉得不对劲儿，但如今随着时间的推移却是越发的好奇。
冷越看着她眉头微蹙，一副沉思的样子，不由得挑眉笑道:“娘子就没怀疑过冷某便是那个幕后黑手？”
毕竟整个西北，只有他有本事一下拿出几十吨的粮草，这些年朝廷派下来的赈灾粮都未必有这多。
谢玉臻摇了摇头，看上去像是十分诧异：“怎会？在此之前，我虽从未见过冷老爷，可平日与人闲聊之际也听过您您的为人。
心胸宽广，待人和善，身为晋州的粮商之首，百姓每每遇到灾情之际，都是您身先士卒，带着众多商贾开仓放粮，帮助那些穷苦百姓度过难关的。
您如此为人，虞某怎会怀疑？”
谢玉臻说着，便端起下人刚刚换好的热茶抿了一口又一口。
这烧的脑子确实是不清醒了。
以前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现在不行了，这才说了几句就心虚的不行。
这姓冷的在晋州可是出了名的抠门，也就是有一年晋州灾荒闹得太严重了，他若是不拿出一些粮来别说是燕王了，就是当地知府也不会放过他。
他逼不得已，这才开了座粮仓出来放粮。
这次的事情她笃定和她没有干系并不是相信他的为人。
而是觉得这人既没有那个胆子，也没有那个实力。
冷越根基都在晋州，在凉州顶多也就是认识三三两两的商户，压根构不成什么威胁。
而粮价飞涨一事的幕后主使能让牵机门都查不出来的，背后的势力一定不容小觑。
冷越，不过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马前卒罢了。
不行，心慌！
她可得再喝口热茶压压惊。
冷越被她说的眉开眼笑的，但没一会儿，脸上的笑容便渐渐淡了下来。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叹息一声说道:“虞娘子的一席话，倒是叫老夫羞愧难当了。娘子先前所料不错，这事儿虽不是我本意，但的的确确与我有关。”
他说着，便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文书来，身边的小厮立马将上前将东西递到了谢玉臻的手里。
谢玉臻迟疑的看了那文书一眼，不解的问道：“此为何物？”
冷越抬了抬手，说道:“虞娘子一看便知。”
谢玉臻揣着满肚子的疑虑将那文书展开，上面的内容顿时让她愣在了原地。
“这是……交易文书？”
这份文书上面，详细的写出了双方的交易内容。
冷氏以四两银子每石的价格提供陈米十四万石，五两银子每石的价格提供新米十六万石。
三十万石米，共计一百三十六万两白银，银货两讫，交货/银时间为文书签订起的十日之后，交易双方不得延误交易时间，不能因为任何理由干预另一方的银/货用途，否则另一方将按照货银的双倍赔偿。
交易双方：冷越，柳文旭。
谢玉臻视线一顿，眸色幽幽地盯着那个名字。
柳文旭......
原来是他。
谢玉臻看到这个名字，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这等目无王法又丧尽天良的事情，放在柳家人的身上，竟让人觉得理所当然起来。
似乎除了他们，整个凉州府内，她都想不到别的敢这么做的人了。
谢玉臻皱了皱眉，还是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
柳家人何时有了这么大的能量，竟然能将尾巴收拾的这么干净，就连牵机门的人都每查出来他的底细。
她如此想着，目光继续向下挪动，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名。
担保人：沈贺清。
沈贺清？
谢玉臻猛地抬头，愕然地看向冷越，有些不解的问道：“柳家大公子会出这种事情，我丝毫不意外，但燕王府的二公子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他看上去可不像是会留下这种把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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