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氏的货船在三官渡河上漂泊了一个月,终于抵达了扬州的渡口。
谢玉臻下船的时候头重脚轻,整个人都是晕乎的。
她踉跄了两步险些没站稳,身后的小桃还没来得及身后,就见自家娘子被一个男子拽着胳膊,稳住了身形。
像是有预感一样,谢玉臻愣了愣神,猛的抬起了头,正好撞进一双含笑的眸子。
“怎么,可是太长时间不见,三娘都不认识江某了?”
那男子一袭白衣,样貌俊朗,眉眼间那抹熟悉的笑意丝毫不加掩饰,不是江白丁又是谁?
谢玉臻有些意外的说道:“敬轩不在江州坐镇,怎么亲自来接我了?”
按照江州如今的局势,江白丁理应在那里把控全局,而不是出现在扬州的渡口,接自己下船。
提起这个,江白丁的脸上的笑意淡了两分,无奈地叹气说道:“江州局势不好,扬州这里也没好到哪里去。咱们回去再说。”
万玉商行在扬州的分号坐落在府城内,城西的一条繁华街道上。
如今正值晌午,街道上人来人往的,热闹的厉害,马车在这条街上压根连进都进不去。
无奈之下,二人只好摒弃马车,慢悠悠的往回走着。
小桃以及一众小厮护卫距离两人三步之遥,形成一个包围圈,令等闲之人压根无法接近。
周围百姓对此,显然已经司空见惯。
那些个有钱人家都喜欢搞这一套,一般来讲,包围圈里面的人基本上都是有些来头。
他们也自觉的不去靠近。
谢玉臻一边与江白丁叙着旧,一边不经意打量周遭的环境,眉眼间流露些许怀念。
江白丁注意到了她的神情,试探着问道:“三娘,你是扬州人?”
虽然在一起共事已然已经有了一年,但对于谢玉臻的私事,江白丁从不过问。
他能猜的出来,从前在家中,谢玉臻过的应当是不好的。
如今自己贸然提及,不知道会不会扰乱她的心情。
江白丁心里忐忑着,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冲动了。
就听谢玉臻轻轻嗯了一声,没有任何犹豫的说道:“我出身扬州商户人家,家境殷实,祖父疼爱。
说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也不为过,从小便是同阶层的闺阁姑娘们羡慕的存在。”
她这倒也不算是撒谎,十六岁之前的她确实过着这样的生活,不然也不会养成这么一个张扬的性子。
若不是后来祖父去世,她也看不清楚,谢家竟是一个吃人的狼窝。
谢玉臻的目光平静,神色坦然,明明说着炫耀的话,但语气里丝毫听不出半点开心。
江白丁敏锐的察觉到了她语气里的怅然若失,识趣的没有再追问下去。
若是真像她口中说的那么好,也不至于孤身一人跑到千里之外的西北。
他家中也算是商籍,虽然人丁简单,但多少也还是懂一些弯弯绕绕的。
商人重利,大多数都比较冷血。
一旦遇上利益纠纷,别说亲女儿了,就是亲爹亲娘也照卖不误。
二人一下子陷入了沉默,接下来的一路都心事重重,没有再说一句话。
一个是后悔说错了话,另一个则是触景生情,陷入了短暂的失神当中。
好在没一会儿,二人就到了商行的分号。
虽说是分号,但无论是空间大小,还是装修排场,都丝毫不逊色于凉州府城中的总行。
江白丁一路进去,分号里的掌柜,下人,甚至是零星两个前来洽谈生意的商人,都笑着和他打招呼,言行举止之间都十分恭敬。
但同时,众人也注意到了他身边带着面具的红衣女子,纷纷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
江管事是扬州的总管事,是商行中那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可就是这样的存在,今日居然落后一个女子半步,举止之间皆是以那女子为尊,这让他们不得不好奇起女子的身份。
江白丁为人和善,待在他身边时间长了的,和他都没什么距离感。
是以当即便有人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江管事,这位是......”
听见这话,谢玉臻默默收回了即将踏上楼梯的右脚,而后转过身子面向众人淡然一笑。
“自我介绍一下,虞三娘,西北凉州总行行首,接下来的两个月里,我将与你们一同共事。”
她的腰板如松竹一般笔直,声音不怒自威,说话之间,周身散发着些许独属于上位者的威压。
众人下意识地绷直了身子,异口同声道:“但凭娘子差遣!”
在场所有人神情都很严肃,丝毫没有因为她是女子就心生轻蔑。
他们当中,有一部分人是跟着江白丁从凉州过来“开疆拓土”的,自然知道这位的丰功伟绩。
一介女子之身,仅用一年时间就将万玉商行的规模做到了如今的地步,甚至能逼得柳家节节败退。
其手段与能力,又怎么是他们这些拿工钱的能轻易置喙的?
谢玉臻很满意他们的态度,语气也放缓了许多:“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吧,若是有问题了,还像往常一样,该找谁找谁,解决不了的,就上报给掌柜,让他来寻我。”
她说完,就先一步迈开步子上了楼。
万玉商行的每一家分号都专门留着给管事的书房,即便平常并没有巡视的大管事过来,那即便是空着,也不会有人轻易进来。
二楼书房里,谢玉臻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能松懈两分。
她坐到书案后,喝了一口小桃端上来的花茶,这才问道:“说吧,这头出了什么事情了,还让离开江州,亲自跑到这里?“
江南一带铺设的玉满楼生意都还算不错,近半年来,账本与营收虽没有送到她手中,但她琢磨着也不会太差,所以江白丁应当不是冲着玉满楼来的。
那便......只剩下商行的事情了。
谢玉臻想起方才在楼下看到的那三三两两的商人,心里暗暗有了计较。
就听江白丁神情凝重的回道:“江州的事情虽暂时没有进展,但那都是放在明面上的。相比之下,扬州的问题才是最严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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