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家属的情绪,怎么样?”
“暂时稳住了。”周毅说,“我什么都没解释,就坐在那儿,听他们骂,听他们哭。最后我走的时候,给他妈鞠了三个躬,告诉他,我不是代表教育局来的,我是作为一个父亲,来送送孩子。”
我沉默了。我知道,让周毅这样级别的领导,做到这一步,需要放下多大的身段和尊严。
“不过……”周-毅掐灭了烟头,眼神里透出一丝光亮,“网上那封信,我看了。写得很好。刚才在回来的路上,陈局长也给我打了电话,他说,他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市委宣传部的领导,也打电话过来,说我们的应对,很及时,很专业。”
我点了点头,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现在,压力给到了我们这边。”周毅看着我,表情凝重,“公众给了我们时间,我们就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给他们一个交代。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开一场新闻发布会。”我毫不犹豫地说道。
“什么?”周毅又被我的想法惊到了,“开发布会?疯了吧你!现在开,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吗?那些记者的问题,能把我们生吞活剥了!”
“不。”我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恰恰相反。现在开,是最好的时机。因为公众的情绪,已经被我们初步安抚下来了,他们现在最想知道的,是‘然后呢’?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掌握话语权,把调查的初步进展、我们的反思和下一步的改革措施,主动抛出去,而不是等着他们来质问。”
“而且,这场发布会,不能由您或者陈局长来开。”我看着周毅,一字一句道,“得由我来开。”
周毅彻底愣住了。他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他明白我的意思。由他或者陈局长出面,级别太高,一旦说错话,就没有回旋的余地。而由我这个级别不高、但又是事件处置负责人的“小人物”出面,既能代表官方,又保有一定的弹性。说得好,功劳是领导的;说得不好,也可以把我当成“弃子”,牺牲掉,来保全大局。
这是在走钢丝。
“你……想好了?”周毅的声音,有些干涩。
“想好了。”我点了点头,“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晚上十点,老王回来了。
他带回来了一份厚厚的资料,比我想象的还要详细。
李响,单亲家庭,母亲是超市收银员,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母子俩相依为命,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李响是母亲唯一的希望,他学习非常刻苦,成绩一直在年级前列。但最近一次模拟考,他的排名掉出了前五十,班主任张老师,在班会上点名批评了他,话说得很难听,说他“辜负了母亲的期望”、“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李响的母亲。她在得知成绩下滑后,情绪失控,打了他一顿,骂他“为什么不能再努力一点”。
资料的最后,是老王找到的、李响同桌的一段描述:
“那天晚上,李响回到座位上,一句话也没说,就趴在桌子上。我看见,他的肩膀,一直在抖,一直在抖……”
看完这份资料,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我终于明白,压垮这个孩子的,不是一次考试,不是老师的一句批评,而是那份他再也无法承受的、如山一般沉重的爱与期望。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黑夜里,独自颤抖的瘦弱肩膀。
那一刻,我忽然知道,明天的发布会,我该说什么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临川县教育局,小型新闻发布会,正式召开。
没有鲜花,没有背景板,只有一张简单的桌子,和我。
台下,坐满了长枪短炮的记者,和几位被特邀来的家长代表。闪光灯不停地闪烁,气氛紧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我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我没有带任何讲稿。
我走到发言台前,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家长代表,大家上午好。”
“我是本次事件应急处置办公室的主任,江远。”
“在开始之前,我想先给大家,念一封信。”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这封信,不是写给各位的,也不是写给公众的。是写给一个叫李响的、十六岁的男孩子的。”
“李响同学:”
“对不起。这三个字,迟到了。”
“我们知道,你走的时候,一定很冷,很孤独。对不起,在你最需要一双手来拉住你的时候,我们,缺席了。”
“我们看过了你的试卷,上面有很多红色的对勾,很漂亮。我们也知道,你很努力,很想成为妈妈的骄傲。但是,孩子,我们想告诉你,一张试卷,定义不了你的价值。你的善良,你的努力,你偷偷喂养流浪猫的温柔,这些,远比分数,要珍贵一百倍,一千倍。”
“对不起,是我们,把教育,变成了一场冰冷的竞赛,忘记了,它的初衷,是教会一个人,如何温暖地活着。”
“如果有来生,希望你,能在一个可以放声大哭、可以偶尔犯错、可以不那么‘优秀’的地方,轻松、快乐地长大。”
“对不起。再见,李响。”
我念完了。
整个发布会现场,一片死寂。
台下,好几个女记者的眼眶,都红了。一位家长代表,正在用手背,偷偷地擦着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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