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将熬了一夜心血的调研报告打印出来,仔细校对三遍,确认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都无可挑剔后,才起身走向孙宏斌的办公室。
他正在用一块麂皮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保温杯。看到我进来,他抬了抬眼皮,指了指桌面。
我将报告工工整整地放在他面前。
他拿起报告,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准备开始他惯常的“审稿”流程。通常,新人的稿子,他总能从头到脚,批改得满篇红字,以此来树立自己的权威。
他看得不快,但很仔细。只看了第一页,他擦杯子的动作就停了下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当他翻到第二页,看到我将“营商环境”问题,从政策、土地等“硬环境”层面,巧妙地引向干部作风、服务意识等“软环境”层面时,捏着稿纸的手指,明显停顿了片刻。
他足足看了十分钟。办公室里,只听得到纸张翻动的声音。我站在一旁,面色平静,心如明镜。我知道,这篇稿子,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的实力,也必然会照出他的城府。
“嗯……写得不错。”终于,他放下了稿子,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淡淡地说,“整体框架是对的,有一定思考。一些细节和提法,我再帮你润色一下。第一次写这种综合性材料,能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说着,拿起红笔,象征性地在几个无关紧要的连接词上画了两个圈,改了几个同义词。比如把“至关重要”改成“尤为关键”。
我心里暗笑。这就是孙宏斌的“艺术”。他既不能否定这份稿子的质量,因为那会显得他自己水平不够;但又绝不能完全肯定,因为那会显得他这个科长无足轻重。所以,他必须留下自己的“修改痕迹”,以证明这份功劳,至少有他的一半。
“谢谢孙科长指点,我确实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学习。”我非常配合地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恭敬地说道。
“嗯,去吧,让文印室印几份,按程序送审。”他挥了挥手,把稿子递给我。
这场无声的较量,以一种心照不宣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我拿着稿子走出去,科里几位“老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了过来。当他们看到稿子上那寥寥无几的红色笔迹时,眼神里都闪过一丝惊讶。他们太了解孙科长的风格了,能让他几乎不动笔的稿子,这么多年,也属罕见。
从那一刻起,我能感觉到,科里同事们对我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种若有若无的排斥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敬畏和探究的客气。
在权力中枢,实力,永远是赢得尊重最硬的通行证。
下午,陈思宇来综合科转了一圈,临走时,不经意地对我说了一句:“江远,下午没什么事的话,把优化营商环境的几份原始材料再熟悉一下,书记那边,随时可能会问。”
我心中一动,知道报告已经送到了张书记的案头,而且,起作用了。
这一天,过得波澜不惊,却又暗流涌动。
直到晚上九点多,我手头的工作刚告一段落,正准备下班,手机却突然震动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是江远同志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而沉稳的声音。
是张青峰书记的司机,老李。我曾在楼下见过他几次。
“李师傅,您好,我是江远。”我连忙站起身,语气恭敬。
“江远同志,还没休息吧?书记让你现在到县委门口来一趟,他有事情找你。”
“好的好的,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的心猛地一跳。我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我匆匆收拾了一下桌面,跟值班的同事打了声招呼,便以最快的速度冲下了楼。
一辆黑色的奥迪A6,静静地停在县委大院门口的路灯下,车牌号是临A00001。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后座上,只有张青峰书记一个人。他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看文件,只是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书记。”我低声问候了一句。
他“嗯”了一声,睁开眼睛,却没有看我,而是看着窗外。车子平稳地启动,汇入车流。
“你今天那份报告,我看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却格外清晰,“写得很好。好就好在,你没有纠结于那些鸡毛蒜皮的细节,而是把问题提到了干部作风这个根子上。这把刀,递得很准。”
他直接用了“刀”这个词,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我明白,他不仅看懂了我的文章,更看穿了文章背后我和陈思宇的“默契”。
“这都是陈主任和孙科长指导得好,我只是做了些具体的整理工作。”我把姿态放得很低。
张青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过头来看着我:“在县委办,会写文章的人很多,但能看懂文章背后意思的人,不多。你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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