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送出去之后,整整两天,石沉大海。
指挥部里,气氛变得有些微妙。那些原本被我雷霆手段镇住的人,又开始窃窃私语。悲观的情绪,如同阴雨天的湿气,悄然弥漫开来。
“我就说嘛,那个曹老头,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拿热脸去贴冷屁股,这下好了,人家根本不理茬。”
“听说刘副市长那边,已经把这事当笑话讲了。”
这些话,或多或少,都会传进我的耳朵里。我没有理会,只是比平时更加沉默。王一鸣主任找我谈过一次,言语间带着一丝担忧,问我是否需要准备B计划。
我告诉他,再等等。
我在赌。
赌一个父亲,在绝望之中,对“希望”二字的本能渴望。
第三天,夜里九点。
我处理完手头的最后一份文件,正准备起身回家,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
是楼下门卫室打来的。
“江主任吗?有位自称叫曹国华的老先生,说要见您。他没有预约。”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来了。
“请他上来。”我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道,但握着话筒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我说了声“请进”,门被推开。
一个身形清瘦,头发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的老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半旧的中山装,脚上一双布鞋,脸上布满了岁月刻下的沟壑,但那双眼睛,却异常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就是曹国华。
没有我想象中的商界大佬的气势汹汹,更像一个倔强的、不肯向生活低头的老知识分子。
“你就是江远?”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审视。
“曹老,您好。我是江远。”我站起身,没有急着去握手,而是走到饮水机旁,为他倒了一杯温水,双手递了过去,“这么晚了,您过来,辛苦了。”
他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握着,感受着那份温度。那双锐利的眼睛,一直在我身上,和这间简陋的办公室里,来回打量。
这里没有豪华的沙发,没有名贵的字画。墙上挂着的,是巨大的规划图、进度表,桌上堆着的,是厚厚的文件和图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熬夜留下的咖啡味。
“信,我看了。”他终于再次开口,将水杯放在桌上,“江主任,好文笔,好手段。”
他的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我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说道:“曹老,那不是手段。那是一个晚辈,对一位父亲,发自内心的,一点敬意。”
我的坦诚,似乎让他有些意外。他眼中的锐利,稍稍收敛了几分。
“敬意?”他冷笑一声,“你们这些当官的,嘴里说出来的,哪句话是真的?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不还是为了我那块地,那个厂吗?”
“是。”我毫不回避地承认了,“从工作的角度,我今天坐在这里,就是为了您的厂,您的地。这是我的职责,我必须完成。”
我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曹老。职责之外,我们,也都是人。我也有父母,将来,或许也会有孩子。我能理解,当一个父亲,倾尽所有,却依然无法为孩子抚平伤痛时,那种无力,和绝望。”
“我请李院士来,一方面,确实是想解决工作的难题。但另一方面,我也是真心希望,能够为曹斌先生,带来一丝转机。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觉得,都值得我们去尝试。”
“工作是工作,人情是人情。这两件事,并不矛盾。”
我的这番话,似乎触动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眼中的冰冷,开始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深深的疲惫。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起身离开。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一声叹息,仿佛抽空了他全身的力气。
“我那个儿子……出事之前,比你,还要精神。”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遥远,像是在对我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最喜欢待在厂里,听机器的轰鸣声。他说,那是全世界,最好听的交响乐。”
“出事之后,他再也没去过厂里。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见任何人。有时候,半夜里,我能听见,他在用头,一下一下地,撞墙。”
“医生说,他的腿,废了。但我知道,真正废了的,是他的心。”
老人的眼眶,红了。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从未低过头的硬汉,在这一刻,展露出了他最脆弱的一面。
“江主任,我不怕跟你说实话。我之所以死扛着不搬,不是为了钱。我这辈子,赚的钱,够多了。”
“我就是怕……怕那片厂子没了,那片他最熟悉的地方,也变成了高楼大厦。他心里,那最后一丝念想,也就彻底,断了。”
“我是在用那个厂,给他续命啊……”
我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我终于,触摸到了这位老人,内心最深处的,那份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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