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骏老师教我们生物学,对我现在教生物是起了很大作用的。他讲生物学的时候很能引人入胜。他教我们从微镜中观察原生动物,并且描画它们。他说:“变形虫最好画了,因为它常常变形。你只要画出它的主要部分如细胞核、食物胞、空胞和伪足就够了。”他又说:“普通人称赞别人多用凤毛麟角来形容难能可贵,但是这两种东西都是皮毛衍生出来的,细想起来不是说人家只是皮毛而已!”当时仪器设备是很差的,标本和模型根本没有,只靠几张挂图和野外观察也居然给了我们不少生物学知识。
高中时代是人生发展很重要的阶段。一个人的个性、行为和习惯都在这个阶段开始形成。我们当时都住在学校宿舍,作息都仿军营生活,用军号报时,有军训教官管理。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六点半升旗早操,七点吃早饭,八点上课,十二点午餐,中午没有午睡,但有一小时自由活动。下午三点上课,六点晚餐,十点熄灯就寝。每天如此,只有星期日和假日例外。除了日常上课以外,每星期一下午八点有一小时的“国父纪念周”,全校集合到大礼堂(抗建堂),由校长主持,其程序是:全体肃立,唱国歌,向国父遗像行三鞠躬礼,主席恭读国父遗嘱,静默三分钟,主席报告学校情况或来宾讲话,唱校歌,散会。这种集会不仅使学生们知道学校情况,而且对学生们精神教育也是有好处的。
当我还在高一的时候,当时政府发起青年从军运动。据说是去缅甸保卫滇缅公路。因为沿海的重要港口都被日本封锁了。滇缅公路是当年西南后方通往国外的一条重要交通线。当时有一句口号“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这个运动发动以后,真是风起云涌,很多同学都报名参加“远征军”。当地有家报纸是铜仁专员公署办的,在报上发出了一则消息,标题为:“国立三中学生自动应召。”有些同学对标题是很不满意,认为贬低了他们自动请缨的热情。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大家一窝蜂似地到那报馆去打了一个痛快,把招牌也砸了!事后专员谢贯一大发雷霆,要李校长召集全校学生到操场听他讲话。当时的操场是在一个大谷地,周围都是高地,东面是城墙。他在高地上架了好几挺机关枪,如临大敌。我们全校学生在操场上列队静默默地听他讲。他说了些什么我也不记得了,只觉得有点小题大做。打报馆只是少数高年级学生,我们高一以下和初中。女子部的学生是无辜的,何必也要去受他的威吓?后来李校长不久就调职了。
我们在高三的时候,有一次全校歌咏比赛。我们班因没有参加则记不得了。但是在比赛中是由我班同学蔡绍基指挥的。这个歌咏队是高中部和女子部的同学组成的,而且我们三和高二的男女生比较多。当我们列队上台开始表演的时候,忽然简三(原国立二十中师范部三年级)队中走出一个同学,对他们班队叫了一声口令:“立正,向右转,齐步走!”他们大踏步地走出了会场。当时全校同学都在,大家都不出声,军训教官也不知怎么办。不过其他班的同学都没有走,只有他们走了。此事学校怎样解决我们不知,但是简三和高三有了磨擦是很明显的了!过了几个星期后,体育处主任朱程表老师找我,要我们和简三来个篮球比赛以促进感情。我当时是篮球队长而且打中锋,我们的个子也不如他们。这场比赛输定了,但比数也不太大。最有趣的是女高三全班为我们加油,虽然无补于败局,简三却说没有人请他们打气,赢了也没有什么光彩。这大概是弱者总得多点同情吧?
因为我们和女高三同班上课,她们常来我们课室,所以我们对女子部的情况很清楚。有一天不知为了什么,女子部一位老师被女子部的主任关了起来。我们听到了这个消息觉得不应该,就大家一起向女子部大门走去。还没有到门口,那位女老师跑了出来对我们说:“好了,我已经自由了,你们回去吧!”有几位同学说:“既然来了,我们去问问许主任为什么关老师也好。”这时女高三的同学也出来了,她们说:“算了,许主任已经走了,找不到了!”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当时学校提倡德智体群四育并进。体育活动很多,由体育处主持。朱程表和张昌辉都做过主任。班级间的球类比赛有篮球、排球、足球。我后来居然做过校队的足球队长打中锋!田径运动也是每年有一次全校运动会,选拨参加县区和省级运动员。
文艺活动也很多。大型的话剧《家》、《红心草》、《杏花春雨江南》,不仅在铜仁多次公演,而且到湖南晃县去公演,有的老师也参加,如董绍汉老师就扮演过外国记者。歌舞、京剧也曾表演过。当时有一个职业剧团在铜仁,由江鑫萍老板领导。他是文武老生。他的女儿江慧芸是青衣花旦,儿子江少萍是小生。我们常常看他们演戏,也请他们来教我们排演京剧。后来他们去了台湾,在大鹏剧社表演。
当时学校师生生活很艰苦,有一个时期,我们一天只吃两顿饭,而且米饭中一半是红薯。刚刚吃觉得好吃,但吃久了就不觉得饱了。抢饭是常事,真是这一顿吃饱了,下一顿就不一定了。有一段时期吃麦子,咬得我们的咬肌痛。衣服每人每年学校发一套,后来就没有了,学生只能自己想办法。那时脚上穿草鞋的也有,穿车胎底凉鞋的也有,甚至打赤脚的也有!一直到了日本投降了,我们的生活才有所改善。1946年我们毕业的时候,学校还发给我们回乡的旅费。我还记得全校最后一次在大操场聚餐,用桐油桶翻过来做桌子,每桌上有一个大铁钵,其中有肉和蔬菜,我们饱餐一顿。吃完以后大家唱校歌,还是我做指挥,这大概是最后一次全校唱“江通云梦……”吧!
单国桢,男,65岁。江西高安人。1946年毕业于国立三中高中部。现旅居美国,任美国西维吉尼亚州州立华山学院生物学教授。哲学博士。家庭住址:1137 Morningstar Lane Fairmont, W.VA.U.S.A.CFAIRMONT.WEST VIRG - INIA 304/347/41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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