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夜的喧嚣被和平饭店厚重的木门隔绝在身后,露台的风裹挟着黄浦江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将林悦耳边的碎发吹得轻扬。她刚接过陈默递来的披肩,转身就撞进一道熟悉的目光里——陆宇站在露台栏杆旁,手里攥着那支刚拍下的苏婉钢笔,身影被身后宴会厅漏出的暖黄灯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悦的脚步顿在原地,披肩从肩头滑落半寸。她见过陆宇无数种眼神:大学实验室里讨论研发方案时的专注,第一次签下百万订单时的意气风发,分手那个雨夜的通红与决绝,可从未见过这样复杂的眼神——像被雨水浸润的墨色,浓得化不开的愧疚沉在眼底,表层却浮着细碎的关心,像星光一样,轻轻落在她脸上。
陆宇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握着钢笔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笔身上苏婉留下的划痕被他的指尖反复摩挲。他原本是想等林悦过来打个招呼,可真对上她的眼睛,那些排练好的“谢谢”“保重”全堵在了喉咙里。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胸前的“实干者”徽章上,那是当年两人在实验室用金属片粗刻的雏形,如今镀上了青铜的光泽,再缓缓下移,掠过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刚才在拍卖台上,她念及苏婉时,这里就红过。
“风大,披上吧。”他终于找回声音,却刻意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伸手去帮她扶披肩时,手指在触到她肩头前又猛地顿住,转而将钢笔塞进自己的衬衫口袋,腾出双手轻轻将披肩的边角拢好。这个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让林悦想起十年前在林氏仓库的研发间,她熬夜调试设备着凉,陆宇也是这样,笨拙地给她裹上自己的外套,手指同样不敢碰到她的皮肤。
那次是两人唯一一次近距离的“对视”。她趴在桌上睡着,他蹲在旁边看她的研发笔记,阳光从仓库的高窗漏进来,刚好落在他眼底。她突然惊醒,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目光里,那里面全是少年人的热烈,像说“林悦,我们一定能成功”。而此刻,他的目光沉了下去,像深潭,愧疚是潭底的石子,一捞就硌得人生疼。
“当年在深圳,我看到林氏推出‘绿洲一号’的新闻,”陆宇的目光避开她的眼睛,转向黄浦江面上的游船灯火,“那天我在酒局上,客户都在夸林氏的设备性价比高,我却突然说不出话——我想起你当年在实验室里说‘基层需要的不是天价设备’,是我太蠢,把你的坚持当成了固执。”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抬手想揉眉心,却发现自己还攥着钢笔,指腹已经被笔身硌出了红印。
林悦没有接话,只是走到栏杆旁,望着远处东方明珠顶端的灯火。风把她的长发吹到脸颊,她抬手拂开时,余光瞥见陆宇的目光追了过来,落在她拂发的手指上,那眼神里的关心几乎要溢出来——他一定是看到了她指节上的薄茧,那是常年操作研发设备、签署文件磨出来的。就像当年在实验室,她调试传感器时被电流麻了手指,他也是这样,眼神里藏着心疼,却嘴硬说“下次再这么不小心,我就换搭档”。
“你在东台开书店的事,张萌跟我说了。”林悦终于转头,主动迎上他的目光。这一次,陆宇没有躲开,只是眼底的愧疚更浓了。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像当年他犯了错,被苏婉批评时的样子。“那些寄往文山州的医学书,孩子们很喜欢。”她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花瓣,“小花说,你的《人体解剖图谱》里,有很多你画的标注,比课本还清楚。”
陆宇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像被点燃的星火——那是期待的光。他往前迈了半步,距离林悦只有半臂之遥,手里的钢笔被他举到两人之间,笔身的划痕正对着林悦:“我拍这支笔,不是想抢风头。”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的眼睛,生怕错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我想在东台建一个‘初心书屋’,把钢笔放在橱窗里,旁边摆上苏婉女士的书,还有你研发的设备模型——我想让来买书的孩子知道,有这样一群人,在为基层做事。”
林悦的目光落在钢笔上,又抬眼看向他的眼睛。这一次,她看得很清楚:他眼底的愧疚是真的,那是对过往误解的歉意;关心是真的,那是对她多年辛苦的心疼;期待也是真的,那是希望能和她再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忐忑。就像当年,他第一次跟她提“一起做基层医疗市场”时,眼神里也是这样的期待,只是那时的期待带着少年人的莽撞,如今的期待,多了岁月的沉淀。
她突然想起分手那个雨夜。林氏生物的停车场里,雨下得很大,他把辞职信摔在她面前,眼神里全是冰冷的决绝:“林悦,你守着你母亲的破初心吧,我要的是能赚钱的项目。”那时他们的眼神是对立的,像两把出鞘的刀,谁也不肯退让。而现在,他们的眼神是交汇的,像两条流了很远的河,终于汇入了同一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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