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惊蛰,倒春寒裹着细雨,把家政公司的玻璃门浇得发潮。张小莫缩在排队的人群里,身上穿的还是那件二手西装,袖口的毛边被她仔细缝过,却还是藏不住岁月的痕迹。她的头发里混着几根刺眼的白发,是昨晚替清水君补修车铺的帆布时,熬夜熬出来的,此刻被头顶的日光灯照着,像撒了一把碎盐,格外显眼。
排队的大多是和她年纪相仿的中年女人,有的攥着皱巴巴的身份证,有的低头摩挲着手上的老茧,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忐忑与焦虑。墙上的电子屏滚动着招聘信息,几乎每条都标注着“35岁以下优先”“能熬夜、无家庭负担”,像一道道无形的门槛,把她们这些“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女人,拦在门外。
“下一个。”面试官的声音响起,带着不耐烦。张小莫深吸一口气,攥紧口袋里的野雏菊挂件——那是母亲绣的,是她唯一的底气,快步走了过去。面试官是个穿着精致套装的女人,桌上放着一杯热咖啡,目光扫过她的头发,皱了皱眉:“今年多大了?”
“42岁。”张小莫的声音有些发紧。
“42岁?”面试官放下手里的笔,语气里满是质疑,“这个年纪,手脚还麻利吗?能照顾老人,还能打扫卫生吗?我之前雇过一个40岁的,连油烟机都擦不干净,还总说要回家照顾孩子。”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张小莫的白发上反复停留,“你这头发都白了,看着比实际年龄还老,干活还行吗?”
张小莫的脸瞬间涨红,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想说“我能干,我什么活都能做”,却被面试官打断:“行了,我这里有个雇主,需要住家保姆,照顾一位独居老人,月薪5000元,不管吃住,每天要打扫卫生、做饭、帮老人洗澡,能接受吗?”
“能!我能接受!”张小莫立刻点头,5000元,够父亲半个月的养老院费用,够她买两盒进口降糖药,她不能错过。
当天下午,她就跟着雇主回了家。雇主家住在高档小区,客厅里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灯光折射下来,刺得她眼睛生疼。雇主是个中年男人,指着厨房说:“先把油烟机擦干净,昨天炖菜溅了不少油污,擦不干净扣工资。”说完,就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再也没理她。
张小莫系上母亲的蓝布围裙,走进厨房。油烟机上的油污厚厚的一层,粘得手指都拔不开。她倒上洗洁精,用钢丝球一点点擦,油污溅得满脸都是,钻进眼睛里,又辣又疼。她不敢停,只是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睛,继续干活。水晶灯的眩光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她的白发上,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审判”——审判她的中年、她的狼狈、她为了生计不得不低头的卑微。
手机突然疯狂震动,是养老院护工的电话。她心里一紧,赶紧接起:“喂,张姐吗?你快过来一趟,张大爷今天下午突然不认人了,一直喊着‘慧慧’,还到处找你,我们怎么劝都没用。”护工的声音很着急,背景音里还能听到父亲模糊的叫喊声。
“什么?”张小莫手里的钢丝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油污溅得满身都是,“我马上过去!马上!”她转身就想走,却被雇主拦住:“你去哪?油烟机还没擦干净呢!你要是走了,今天的工资就没有了!”
“我父亲病了,我必须去看看他!”张小莫的声音带着哽咽,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混着脸上的油污,流成一道道黑痕,“工资我不要了,我必须走!”她一把扯下围裙,扔在地上,快步跑出雇主家,水晶灯的眩光在她身后追赶,像一道冰冷的枷锁。
她一路狂奔去公交站,雨水打在脸上,和泪水混在一起。公交上,她蜷缩在角落,手里攥着手机,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想起父亲清醒时的样子,想起他偷偷塞给她的零钱,想起他说“莫莫,我对不起你”,眼泪掉得更凶了。
赶到养老院时,父亲正坐在轮椅上,手里攥着母亲的旧照片,嘴里反复喊着“慧慧,你回来,我给你留了五仁月饼”。护工站在旁边,无奈地说:“张姐,医生来看过了,说大爷是中风后遗症引发的认知障碍,以后可能会经常不认人,建议你们多陪陪他,或许能好点。”
“爸,我是莫莫,你的女儿。”张小莫蹲在父亲面前,握住他的手,父亲的手冰凉,眼神浑浊,看着她,却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是谁?我要慧慧,我要找慧慧。”他的手用力甩开她,继续喊着母亲的名字,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无助。
张小莫抱着父亲,失声痛哭。她知道,父亲的认知障碍,是因为母亲去世后,他一直郁郁寡欢,加上中风的后遗症,才变成这样。可她现在,连好好陪伴父亲的时间都没有,还要为了钱,四处奔波,做着最累的活,受着最委屈的气。
直到傍晚,父亲才渐渐平静下来,靠在轮椅上睡着了。张小莫帮他盖好被子,悄悄离开了养老院。她不能回家,家里还有二十万的债务等着她还,父亲的养老院费用等着她缴,她必须再找份兼职,多挣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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