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澜抬起的右手尚未落下,指尖悬在半空,袖口微动。太极殿内余烟未散,香炉中一缕青灰仍缓缓盘旋,缠上他腰间的竹简玉佩。那玉佩轻轻一震,又归于沉寂,仿佛只是风过所致。
他目光扫过殿中群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方才肃贪已毕,人心稍定。然国之根本,不在金银,而在人才。今我大周科举之制,三百年来皆由门第把持,寒门子弟纵有经天纬地之才,无荐引之路,不得入殿试之列。此非公道,实为锢才。”
话音落,殿中空气骤然凝滞。
礼部老尚书拄着紫檀杖的手猛然收紧,指节泛白。他本已低头欲退,此刻猛地抬头,眼中怒意翻涌:“沈大人此言差矣!科举自有祖制,三代以来皆由世家推举贤良,以保礼法不失。若骤开寒门之路,恐鱼龙混杂,动摇国本!”
兵部侍郎紧随其后出列,声音冷硬:“寒门无资无学,不知朝廷仪轨,不识士族礼义,一旦得权,岂能服众?我朝重文治,非可儿戏!”
两人话音未落,又有数位白须老臣交头接耳,笏板轻碰,面色阴沉。他们身后,一群三品以上官员默然伫立,虽未开口,但眼神交汇间已有默契——这是动了他们的根。
沈明澜不动声色,只将手缓缓放下,站得更稳了些。他没有立即反驳,而是侧身一让,对殿角一人道:“请上前。”
那人应声而出。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儒衫,身形瘦削,面容清癯,约莫三十出头,脚步稳健,目光灼灼。他是此次钦案组从民间遴选的寒门学子代表,姓陈名远,十五岁起苦读五经,通策论,擅政见,曾三次赴京赶考,皆因无门第背景、无人举荐而止步乡试。
他走到殿中央,向新帝行礼,起身朗声道:“敢为诸公诵《孟子·告子下》一则——‘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声音清越,字字如锤,敲在梁柱之间回响不绝。
殿中一时无声。
沈明澜环视众人,语气平静:“此人通五经,精策论,文章可入翰林。而某三品大员之子,年未弱冠,不通政务,仅凭父荫特科恩准入仕,今已在户部任主事。诸公以为,何者更能担国家重任?”
礼部尚书脸色铁青,厉声道:“出身即礼法根基!若人人可自民间崛起,那世家传承何在?朝廷体统何存?”
“体统?”沈明澜冷笑一声,“首辅贪墨八十万两修堤银,致三千七百百姓葬身洪流,那是体统?边军三年未足饷,将士冻饿边关,那是体统?而今日诸公所护之‘体统’,不过是护住那些靠祖荫窃位、尸位素餐之人罢了!”
他语速渐快,声调拔高:“文以载道,非以世袭!才堪其职,方配其位!若天下英才皆因门第被拒于朝堂之外,那我等所守之‘道’,不过是一纸虚文!”
殿中一阵骚动。
几位年轻官员低头不语,其中一人攥紧笏板,指节发白。他是庶出之子,靠自身文章入仕,常年受同僚排挤,此刻听得心头滚烫。
新帝坐在龙椅上,始终未语,但目光已从沈明澜转向群臣,神情冷峻。
礼部尚书喘着粗气,还想争辩,却被身旁同僚悄悄拉住衣袖。他知道,眼前这人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打压的赘婿。那一座“万古空”倒悬于天的异象,至今仍在他们识海中留下阴影——那是真正超越时代的文宫之力,是他们穷极一生也无法企及的存在。
他咬牙道:“即便如此,骤改科制,亦需循序渐进!岂能一朝尽废旧规?”
“谁说要尽废?”沈明澜淡淡道,“我提议增设‘寒俊科’,专录无门第背景、品行端正、通经史者。三年为期,设三百特科名额,由御史台全程监督,杜绝舞弊。成效显着,则永设此科。”
此言一出,殿中哗然。
三百名额!远超所有人预料。寻常恩科不过取士百人,如今竟一次性开放三百寒门特科,几乎等于重建一套选官体系!
兵部侍郎失声道:“这……这不是改革,这是颠覆!”
“正是颠覆。”沈明澜直视他,“颠覆那些靠关系入场、靠钱财买路、靠家族庇护的蛀虫!颠覆那些以为读书只为做官、做官只为享福的腐儒!我要的不是维持现状,而是让真正有才之人,能凭真本事站在这里!”
他抬手指向陈远:“他读了十五年书,走了一万两千里的路,只为一次公平的机会。而有些人,生来就在金殿之上,却连《论语》第一章都背不全!天道若公,岂容如此?”
殿中寂静。
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新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如雷贯耳:“朕观历代兴衰,莫不由用人而定。汉初布衣将相,唐时寒士登科,方有文景之治、贞观之盛。今我朝欲振颓风,岂能固守旧规?沈卿所奏,合乎时势,准。”
四个字,如铁钉入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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