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一下，举起木剑递到妖月面前。
“姐姐，沐叔叔说，这剑可以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你也想保护我们……我把剑借给你。”
妖月怔住。
她看着那乌黑木剑。
剑身温润，山水云纹间，隐约流转着王沐留下的剑意封印。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不必。”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王平安的头。
“你的剑，要留着保护爹娘。”
“姐姐有自己的剑。”
她站起身，望向城外的鹏族溃兵。
“我也有自己想保护的人。”
这时，
远处天际有三道身影急速掠来，苏正元一马当先，合体中期的威压毫不掩饰。
他身后，萧慕白手持阵盘，文枢子等人紧随。
“妖月姑娘！”
苏正元落地，见她浑身浴血，眉头紧锁。
“你这伤……”
“没事。”
妖月摇头。
“云川的阵眼，守住了吗？”
苏正元点头。
“药王谷那处主阵眼已毁，萧宗主率无量剑宗破了东境七处，弥月老人毁了北境五处……”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
“但万妖山脉深处那三处主阵眼，仍有重兵把守。”
“沐国这边，凡尘阁已传讯天下——魔族在三日之内，屠戮了三十七座凡人城池。”
“死伤……已逾千万。”
妖月沉默。
她望向西方。
那里，是天机城的方向。
“公子那边……”
“王沐小友尚在天机城。”
萧慕白沉声道。
“诛魔盟已与他达成合作，共破阵眼。只是……”
他犹豫一瞬。
“只是什么？”
“万魔窟魔主玄煞，昨夜亲自现身归墟之眼原址。”
萧慕白的声音发沉。
“据前方探子回报，那处裂缝……正在加速扩张。”
“魔神万孽的低语，已能透过封印，传到玄洲。”
妖月握紧剑柄。
她想起王沐临别时看她的那一眼。
他说：“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先保全自身。”
可她如何能保全自身？
血祭大阵每多存续一刻，便有数十万生灵死去。
她身后这些残存的族人，他们拼死护佑的云川百姓——还有那个抱着木剑、说要把剑借给她的孩子。
她不能退。
“苏家主。”
妖月转身，赤金眸中火焰沉凝。
“劳烦你传讯公子——”
“云川已守住，王平安一家……也平安。”
她顿了顿。
“请他……不必挂念。”
“待他破了天机城周边阵眼，我这边——”
她望向万妖山脉深处，涅盘圣焰在眼底燃烧。
“我得回去找妖辰了结一切。。”
苏正元看着她。
这青衣女子，三年前不过是王沐身边一个沉默的追随者。
如今，她已是能独当一面，是一城之盾。
“好。”
他只说一字。
妖月点头。
她转向云川城的百姓。
城墙上、街巷间、残破的屋舍里，无数双眼睛正望向她。
有恐惧，有茫然，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也有……希望。
“诸位。”
妖月开口，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城。
“我叫妖月，青王沐公子的随从。”
“我的族人，曾在断魂峡为护我而战死三百余，我的三舅，以身化剑，才为我斩开了生路。”
她顿了顿。
“我并非什么救世主。”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为我而死。”
“也不想再看到，任何孩子失去父母。”
她抬眸。
“所以今日，云川由我守。”
“明日，后日——”
“只要我活着一天，血祭大阵的刀锋，便休想越过此城半步。”
话音落。
城头静了一瞬。
而后——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数百、数千、数万百姓，沿着长街、城门、城墙，如潮水般跪伏。
没有山呼万岁。
只有压抑的啜泣声，在风中轻轻回荡。
王平安抱着木剑，怔怔看着那道素青背影。
他忽然问：“爹，那个姐姐……会不会死？”
王小石没有回答。
他握紧卷刃的铁剑，望向西方天际。
那里，夕阳如血。
正缓缓沉入万妖山脉的苍茫群山。
衍星殿的会议散了。
各方势力的首领早已离去，可殿中那幅玄洲舆图却仍未收起。
七十二处血色光点明灭不定，其中二十余处已然黯淡——那是连日来已被破去的阵眼。
可仍有四十余处，正吞吐着妖异的红光。
王沐立于舆图前，负手而立。
他白发束在脑后，青衫上还残留着药王谷一战的血迹，此刻早已干涸成暗褐色的斑块。
他的目光越过天衍平原的繁华城池，越过万妖山脉的苍茫群山，最终落在舆图西陲——那里标注着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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