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叔叔，麻烦您开快点！”宁安面色焦急，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边缘，屏幕上的时间正指向两点二十一。
“好嘞！你别担心！”驾驶座上的警官拍了拍方向盘，语气透着笃定，“想当年，叔叔在这一带开车，还真没服过谁！”
话音刚落，他猛地挂入高速档，轮胎碾过湿滑路面，溅起的水花在车灯前拉出银亮的弧线，车速瞬间飙升到130码。
宁安死死盯着窗外掠过的海岸线，码头的轮廓在雨幕里愈发清晰，那片熟悉的礁石像蹲伏的黑影，正被翻涌的海浪反复啃噬。
仪式还没到开始的时间，可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出意外。
一定不要出事……
“小姑娘，到……”
不等警官把话说完，宁安已经推开车门冲下去，快步往码头深处走。
“嘿，这急性子。”警官摇摇头，拿起对讲机：“这里是警号02413，宁安已进入码头区域，注意保护其安全！”
沿途稀稀拉拉站着几位搜查的警员，看神情显然还没发现苏佑安的踪迹。
海风裹着咸腥味扑在脸上，宁安攥紧手电往礁石群走。脚下的木板栈道被浪打湿，踩上去吱呀作响，像随时会散架。她想起苏佑安日记里画的礁石地图——最东侧那块歪脖子礁石，是看海最好的地方。
“苏佑安？”她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卷走半截。手电光扫过嶙峋的礁石，突然照到一抹粉色，在两块礁石的缝隙里闪了一下。
此刻的礁石已被海面吞没大半。
宁安走近一看，苏佑安正坐在礁石边缘，双腿微微晃动，嘴里似乎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静静望着波涛汹涌的海面，双眼深邃而空洞。
“苏佑安！你在这！”宁安松了口气，上前想拉她离开，“太好了，我们不继续了，好吗？”
“宁安，你来了。”苏佑安的语气平静，仿佛早已知晓，“陪我在这坐坐吧。”
“……好。”宁安一路上攒了满肚子话，安慰的、劝解的、训斥的，此刻却全卡在喉咙里，最后只冒出这一个字。她机械地走到苏佑安身边坐下。
墨色海面上，浪尖泛着冷光，一下下撞向礁石，溅起的水花混着雨星，打在脸上生疼。
“小时候啊……”苏佑安开始絮叨，说小时候调皮的糗事，说全家去游乐园的欢乐，唯独不提长大以后的日子。这些事宁安在她日记里都见过，只是默默听着。
“谢谢你。”苏佑安突然露出释怀的笑，“愿意听我唠叨。能遇见你，是我这几年最开心的事了。”
宁安抿了抿唇，垂眸望着她。
“好了，你该回去了。”苏佑安站起身。
宁安连忙站起，心一下子揪紧：“你要去哪？”
苏佑安笑了笑，轻声说：“去见我的爸爸妈妈。”
宁安猛地想起中午相遇时，她那句“想成为蓝鲸”，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们不在深海里！”她抓住苏佑安的胳膊，指尖触到对方因长期营养不良而硌人的骨头，“他们在这里！”
宁安扯开背包，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一张全家福，半个贝壳，几颗早已变质的糖果，一朵褪了色、皱巴巴的小红花。
“他们在你藏起来的糖盒里，在你没烧完的日记里，在你每次路过老房子时，故意放慢的脚步里。”她的声音被海风刮得沙哑，却字字清晰。
宁安拾起小红花，递到苏佑安面前：“你看，这么多年了还留着它，不是还抱着希望吗？”
苏佑安的指尖颤了颤，接过小红花，突然沉默了。
“还有……”宁安急得语无伦次。
“够了！”苏佑安的情绪骤然激动起来。
“诶……”宁安被她吼得一愣。
“我说，够了！”苏佑安的声音陡然拔高，清秀可人的脸因激动而显得狰狞，“我们今天才认识吧？你很了解我吗？为什么对我的事这么上心？半天时间，你去我家、去游乐园，现在还要来阻止我！你以为你是谁？”
浪头恰在此时撞上来，水花劈头盖脸砸在两人身上。苏佑安猛地甩开宁安的手，退到礁石最边缘，白裙被风灌得像面欲裂的帆。
“我不需要你懂！”她的声音混着涛声发颤，却带着决绝的尖刻，“你以为捡了几朵破花、看了几页日记，就知道我熬了多少个夜晚？知道烟味呛得喘不过气时，我是怎么数着墙上的裂纹等天亮的？”
宁安被她吼得怔住，背包里滚出的全家福在湿滑的礁石上打了个旋，照片里年轻的父母正举着相机笑，浪沫瞬间漫过相纸边缘。
“我留着这朵花，不是因为希望，”苏佑安突然笑了，笑声比浪涛更冷，“是因为它早就烂在手里了！就像那些糖，那些贝壳，都是拽着我往下沉的石头！那两个家伙，已经是完完全全烂到骨子里了，还有什么希望可言！？”
她抓起地上的贝壳狠狠砸向礁石，贝壳裂成两半，碎片弹进海里。“你以为你是来救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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