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步声很轻,踩在偏殿的金砖地上,像只怕惊了猫的耗子。
惊蛰靠在软榻上,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像里面埋了把生锈的锯子。
她没睁眼,手里正把玩着一只空茶盏,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的豁口。
“放那儿吧。”
“是。”
崔明礼放下药箱,动作熟练地取出银针、纱布,还有那碗黑得发亮的汤药。
热气腾腾,苦味瞬间填满了整个鼻腔,盖过了殿内原本清冷的檀香。
他低着头,正要退下,手腕突然被人扣住。
惊蛰的手指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直接卡在了他的寸关尺上。
“你觉得,我为什么留你的命?”
崔明礼身子一僵,没敢挣扎,视线死死盯着地砖上的纹路:“因为……因为属下还有用。”
“不错。”
惊蛰松开手,接过那碗药,却没喝,只是放在鼻端嗅了嗅。
“你现在是裴元昭安插在宫里的眼线,也是我在裴家钉下的楔子。这世道很简单,谁让你活得更久,你就替谁做事。”她抬眼,目光在那张苍白清秀的脸上刮了一圈,“但记住,崔太医,你欠我的命,不是靠这几碗苦水就能还清的。那是用我不杀你的‘沉默’换来的。”
她从袖口抽出一张信笺,轻轻拍在案几上。
纸是上好的澄心堂纸,但这上面一个字也没有,甚至连墨点都没沾。
“明日早朝前,我要看到它出现在裴元昭的书房案头。”
崔明礼双手微颤,接过那张空白的纸。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需要解释。
一张出现在绝密书房的空白信笺,比一封写满威胁的血书更让人寝食难安——它意味着有人能进出相府如无人之境,且什么都没拿,只留下了一抹嘲弄。
“属下……遵命。”
冷香苑的雨总是比别处冷些。
第七日了。
负责送饭的老太监刚要把馊了的馒头从门洞塞进去,里面突然传来“哗啦”一声脆响。
紧接着是瓷片划过皮肉的闷声。
惊蛰推门进去的时候,那个老太监正吓得瘫坐在地上,指着墙角哆嗦。
阿月缩在那里,脚边是一地碎瓷片。
她用左手抓着一块锋利的碎片,在灰扑扑的墙面上刻字。
血顺着手腕蜿蜒而下,混着墙皮的灰,写出的字也是暗红发黑的。
——孙伯救我爹。
字迹歪歪扭扭,笔锋走向极怪,每一笔都像是逆着劲儿来的。
惊蛰没喊人包扎,只是静静地走过去,靴底踩碎了地上的半个馒头。
“别费劲了。”
她蹲下身,视线与阿月齐平。
这个曾经咋咋呼呼想要报仇的姑娘,如今眼里只剩下一潭死水。
“你爹死了,孙德全也死了。这墙哪怕让你哭塌了,也不会有人听见。”
阿月没理她,手里的瓷片还在墙上死命地划,指甲早就劈了,血肉模糊。
惊蛰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强硬地塞进那只鲜血淋漓的左手里。
帕子很旧,上面甚至还沾着观星台大火的一点焦糊味。
那是从孙德全尸身上取下的残片,已经被拼凑完整。
阿月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帕子的一角。
那里有一行用同样手法绣上去的暗记,针脚极密,若是不凑近了看,只当是普通的云纹。
——裴三房私库藏铁甲三千。
阿月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赫赫”的气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看懂了吗?”
惊蛰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得像是鬼魅的呢喃,“你父亲沈画师,连续七年上报灾情,那些数据你以为他只是在算水?他在算兵。”
“江南堤坝之所以修不好,是因为拨下去的银子变成了铁,变成了甲,变成了藏在裴家私库里的造反本钱。”
阿月猛地抬头,干裂的嘴唇剧烈颤抖。
“他知道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也知道朝中无人敢接这个烫手山芋。所以最后那张图,他不是画给工部看的,是画给唯一能制衡裴家的人看的。孙德全把图藏起来,不是为了苟且偷生,是为了把这个秘密送到该送的人手里。”
惊蛰伸手,一点点掰开阿月僵硬的手指,把那块沾血的帕子抽走,重新塞回自己怀里。
“可惜,裴元昭比他快了一步。他杀你全家,不是怕贪污暴露,是怕脑袋搬家。”
阿月眼底的那潭死水,终于像是被扔进了一块巨石,瞬间炸裂开来。
那张空白的信笺起了效。
次日午时,巡防营接到了“匿名举报”,说是有人在西郊私藏违禁军械。
带队的校尉是个愣头青,拿着搜查令就冲进了那处不起眼的仓房。
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搜到。
除了几只受惊的老鼠,连根铁钉都没见着。
但消息传回内卫司的时候,惊蛰正在擦刀。
“裴相把搜查令撕了?”她问面前的暗卫。
“撕了。”暗卫低声道,“当着几百号百姓的面,裴相骂那个校尉‘受奸人挑拨,扰乱京畿’。但他转头就回了府,半个时辰后,西郊那处并未登记在册的粮仓就走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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