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的手在桌沿停了一瞬，然后他动了。
他侧身从腰侧抽出一柄窄刃短刀，刀身不长，约莫小臂长短。
克莉丝心里一沉，他还没出过刀。
安没有给她任何准备的时间，脚掌在地板上一踏，整个人像一根绷紧后突然释放的弦。
那速度快到她的视野里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灰色残影，她甚至来不及判断角度和距离，只是凭着本能偏转身体，右手拔出腰间的匕首横在身前。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炸开，刀的重量压在她的匕首上，力道大得离谱。
她的手腕被那股力道压得微微下沉，五指几乎握不住刀柄，掌心传来一阵火辣辣的麻意。
匕首的刃口在安的刀锋下颤动，像是随时会被压断。
她来不及举杖，左掌已经凝聚起压缩到极致的风压拍向他的前胸。
安反应极快，抬腿一脚正中她的腹部，力道沉重，克莉丝的胃被那一脚顶得翻涌，整个人被踢飞出去。
她在空中飞出的同时，左掌的风压也命中了安，那股冲击力将他推得后退了两步。
克莉丝后背撞上书架，木板断裂，她滑落在地，几本书砸在肩头。
她没有等自己完全站稳，左手已经抬起，三发压缩火球从她掌心飞出，呈扇形覆盖了他可能闪避的三条路径。
安避开了正面那道，第二道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在墙壁上炸开。
第三道他在移动中没能完全避开，火球在他脚边炸裂，将他吞没在火焰和尘土中，地板被炸开一个大洞。
克莉丝右手拔出了魔杖，朝着感知中安移动的方向连发三道风刃。
风刃切开烟雾，她透过空隙看过去，安不在那个方向。
她猛地转身，安已经从侧面出现了，他借着爆炸和烟尘翻出了窗外又绕了回来，从侧窗翻入，出现在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角度。
她来不及举杖也来不及架匕首，只能侧身避让。
刀锋划破了左臂的袖口，在手臂外侧留下一道浅而长的伤口，血珠迅速渗出来。
她的重心被那一刀带偏，整个人向旁边踉跄了两步，用匕首撑了一下书架的侧沿才稳住身体。
安没有追击，他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刚才近身时匕首也在他手臂上划了一道。
克莉丝按住左臂的伤口，血从指缝渗出来，她把匕首换到左手，右手握着魔杖。
右手还在发麻，但至少握着魔杖可以弥补施法威力的损失。
安看了一眼书房的四周，书架斜靠在墙上，有一格完全塌了，书页散落一地。
地板上的洞还在冒烟，边缘碳化发黑。
他收回目光看向克莉丝，语气带着一点无奈：
“这间书房，恐怕没办法继续用了。”
克莉丝没有回答，她将魔杖换回左手，右手五指张开，魔力在掌心凝聚成一柄长剑。
她握着剑向前踏出一步，剑尖直刺他的胸口，安侧身避开，刀横过来格挡，刀剑相撞的脆响在狼藉的书房里回荡。
她随即变招，长剑横斩变成竖劈，同时左手的魔杖朝侧面射出一道风刃，封住他退后的方向。
安被迫向她靠近，刀从下往上撩起，擦着剑身滑过，试图切开她握剑的手腕。
克莉丝没有收手，她将剑柄下压，用剑格卡住他的刀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到最近。
她看到他左肩的肌肉在发力时有细微的延迟，随即把剑尖偏转角度，擦过他的前臂，留下一道血痕。
安后撤了一步，没有再看伤口，两人在书房中又移动了三步，彼此的攻防将剩余完好的物件一一破坏。
最后几扇完整的窗户在余波中碎裂，玻璃碎片洒落在窗外二楼的走廊上，房间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了。
克莉丝没有再停留，她从破碎的窗户翻了出去，落在二楼走廊上。
安跟了出来，两人在狭窄的走廊上交手，走廊尽头没有路了，安从二楼跳了下去，落在庭院草地上，克莉丝紧跟着落地。
两人隔着几步重新站定，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袍，上面多了好几道新裂口，有一处还在渗血，他没有皱眉，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很久没有这样打过架了。”
克莉丝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原地，调整着呼吸，目光落在安身上。
他身上那些裂口，那些渗血的痕迹，还有他左肩在刚才最后一轮交手中那一次明显变慢的偏转，她全都看在眼里。
安在消耗，而且消耗得比她快。
她同时也在掂量自己，刚才那几轮交手，她没有用命源之力，没有用攻击魔法去硬轰，只是靠着基础的元素法术、近身格挡和一把凝出来的长剑在打。
她想知道在这种限制下，自己能撑到什么程度。
结果比她预想的要好，她接住了他的刀，他没有拿下她，而且他的旧伤正在拖累他。
她忽然想多打一会儿。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看着安那张即使衣袍破烂也依旧没什么波澜的脸，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种纯粹的、不涉及阴谋和算计的对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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