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在溃烂,高烧反复侵袭,身体虚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他感觉自己随时会像周围那些无声无息倒下的躯体一样,永远成为这片滩涂的一部分。
就在意识即将再次沉入黑暗之际,一阵沉闷而有序的声响,伴随着隐约的呼喝,从远处传来,打破了滩涂的死寂。
“能动弹的!十五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男人!都过来!长陵门仙师法旨,招募‘镇荒厢军’!”
声音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让麻木的人群出现了一阵骚动。许多人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恐惧、茫然,但更多的是绝境中看到一根救命稻草时的微光。
一支约百人的队伍出现在视野尽头。并非仙师,而是穿着制式粗糙皮甲、手持长矛或腰刀的凡人军士。
他们铠甲沾满泥浆,不少人身上带伤,神情疲惫却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锐利的目光扫过滩涂上的灾民,如同在挑选牲口。
为首者是个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军官,骑在一匹瘦骨嶙峋的劣马上,声音洪亮如破锣,反复嘶吼:“镇荒厢军!管吃管住!有饷银!斩妖有功者,更有机会得仙师赐下丹药功法!这是尔等唯一的活路!速速前来点卯登记!”
管吃管住!活路!
这几个字如同拥有魔力,点燃了残存的求生欲。张钰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挣扎着从泥泞中爬起。
他踉踉跄跄,脚步虚浮。周围,越来越多和他一样年轻或稍长的幸存灾民,从泥潭里、断木下挣扎起身,汇聚成一股沉默而悲怆的人流,走向那支军队。
刀疤军官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冷漠地扫视着这群汇聚而来的、衣衫褴褛、骨瘦如柴、散发着刺鼻恶臭的“兵源”。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审视货物般的估量与不耐。
“名字,年龄,原籍。”负责登记的文书兵头也不抬,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记录一堆枯木。
“张钰,十五岁,临江县小河村。”张钰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异常清晰地报了出来。没有半分迟疑。从这一刻起,他与过去彻底告别。
文书兵在名册上划了一下,丢过来一块粗糙的木牌,上面用炭笔潦草地写着一个编号和一个歪扭的“厢”字。
“丙字营,第七什。拿好牌子,后面领粥,然后跟着走。”文书兵终于抬眼,目光冰冷如铁,“从今往后,你的命,就是长陵门镇荒厢军的了!是死是活,全凭造化!”
张钰死死攥住那块尚带着木刺的号牌,粗糙的棱角硌着掌心,却带来一丝奇异的、冰冷的踏实感。他蹒跚着走向分发稀粥的简陋木桶,领到了一碗几乎能照见人影、漂浮着几片烂菜叶的浑浊米汤。
他顾不得烫,也顾不得那令人作呕的气味,贪婪地将其灌入喉中。一股微弱却真实的热流顺着食道滑下,暂时驱散了些许刺骨的寒意和噬心的饥饿。
他捧着空碗,站在一群同样茫然、麻木的新兵中间。渊海方向吹来的风,带着咸腥和未散尽的腐臭,冰冷地刮在脸上。他回望那片吞噬了他“前世”和“今生”所有亲人的、依旧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泥泞滩涂。
地球的张钰,彻底死了。活着的,是晋元郡镇荒厢军,丙字营第七什,小卒——张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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