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轩一脚踏进通道,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金属咬合声,像是某种古老机关被悄然锁死。那行“变量#1,欢迎回家”的红字还在眼前晃着,像极了小区门口LED屏滚动播放的物业通知——廉价、重复、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冷漠。
他没回头,只是把肩上那柄豁了口的破剑又往上扛了扛,剑鞘磕在肩甲上,发出一声钝响。嘴里嘀咕:“家?我家门口可没这破广告。”声音不大,却在空荡的通道里撞出几道回音,仿佛连墙壁都在嘲笑他的不识抬举。
通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透明门,像是被高温熔断的玻璃拼接而成,边缘还残留着扭曲的波纹状痕迹。门后空间极大,高不见顶,四壁皆是竖立的光屏,密密麻麻跳动着数据流,蓝绿交错,如星河倒悬。每一面屏幕上,都映着他自己的画面——有他在洪荒试炼场偷懒打盹,头一点一点差点栽进妖兽粪堆里的窘态;有他跟青龙抢酒喝被喷一脸龙息,头发烧得焦卷冒烟的模样;还有他一剑劈了混沌兽尾巴时得意甩头发,结果用力过猛扭到脖子龇牙咧嘴的狼狈相。
“我这么多黑历史都被录下来了?”墨轩挠头,眼神扫过那些画面,心里竟生出几分荒诞的羞耻,“这系统不得拿去剪短视频带货?标题我都想好了——《救世主的日常翻车实录》,保准火。”
白虎冷哼一声,金瞳微眯:“你少看点热闹,注意看时间戳。”
墨轩凑近一面屏幕,眉头渐渐皱起。画面上显示的日期,比他们实际经历的时间早了足足三年。
“啥意思?”朱雀也飘了过来,赤色裙裾轻扬,指尖掠过某段影像——那是她第一次教墨轩跳舞,他笨拙地踩她脚背,又被她笑着踹开的画面。“我们还没干的事,它提前拍好了?”
玄武缓缓走近主控台,龟壳微微震动,每一道裂纹都在低频共振,像是承载着某种远古频率。“不是拍摄……是预演。”他声音低沉如地脉涌动,“所有节点都有轨迹可循,唯独你。”他缓缓抬起前爪,指向中央一块漆黑的屏幕,“你的行为数据紊乱,无法建模。”
麒麟站在角落阴影中,银灰色的独角泛着幽光,低声道:“也就是说,你是唯一一个‘不可预测’的存在。”
空气骤然凝滞。
墨轩摸了摸下巴,忽然从腰间解下那枚温润玉佩,贴在控制台表面。玉佩轻轻一震,破剑在鞘中嗡鸣两声,紧接着,整片光墙的数据流猛地倒转,一行行代码如瀑布般滚落,速度快得几乎刺眼。
“文明观测协议·第七代”几个大字赫然浮现,字体古朴庄重,却透着机械般的冰冷秩序。
“哟,还是正式版。”墨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连版本号都有,这软件做得挺正规啊,说不定还有用户手册和售后客服。”
青龙盯着那些文字,声音有点发紧:“我们……是不是早就被人安排好了?每一次相遇,每一场战斗,甚至连觉醒神力的时机……都是设计好的?”他抬头看向四周无数个“自己”,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如同排练千遍,“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的记忆呢?情感呢?难道也只是程序写入的一串参数?”
没人回答。
朱雀突然抬手,一掌拍在最近的屏幕上。火光闪过,玻璃裂开蛛网纹路,细碎的电弧噼啪跳跃,可画面依旧在播——她正笑着教墨轩跳舞,裙摆飞扬,脸上是毫无保留的欢喜。
“这算什么?”她声音发颤,掌心还在冒烟,“如果这些情绪都是程序设定的,那我开心是真的吗?是我真的喜欢那一刻,还是……我只是按照指令模拟出了‘快乐’的表情?”
白虎握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要是我们本来就是工具人,那这些年的情分,岂不是出厂配置?说好听点叫宿命羁绊,难听点就是预装软件,删都删不掉。”
墨轩没说话,默默掏出那颗混沌兽残牙——灰黑色,形如弯月,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像是封印着某种远古暴怒。他蹲下身,将残牙塞进主控台底部一个隐蔽的接口槽里。
“你干什么!”青龙喝道,龙尾一甩,风压扑面。
“试试看呗。”墨轩耸肩,站起身拍拍手,“既然我是变量,那就让变量自己跑个野路子。我不按剧本走,看它还能不能预测我下一步往哪迈腿。”
残牙刚插稳,整个空间猛然一抖,仿佛大地深处传来一声咆哮。无数记忆片段从裂缝中溢出,投影在空中乱闪——
墨轩躲在丹房偷吃九转金丹被噎住,脸涨成猪肝色,最后靠朱雀一掌拍背才吐出来; 他躺在青龙背上晒太阳,哼着小曲儿打盹,结果被嫌弃太重直接甩进湖里,呛了三口水还顺带捞上来一条变异鲶鱼; 他为了躲试炼装病,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说自己心悸头晕,结果玄武一本正经翻开医典说“发烧症状不明显,建议加大妖兽追击强度”,下一秒就有十头烈焰豹破门而入; 还有一次,他独自坐在悬崖边,对着星空问了一句:“我要是不当救世主,能去摆摊卖烤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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