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府东侧,飞鸿苑。
其名取翩若惊鸿之雅意,院落宽敞,引活水成小池,池边几株寒梅清癯,翠竹潇潇。
曾几何时,这份精致雅静中,总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寂,如同被精心装裱却蒙尘古画。
变化起于微末。
萧景渊一下值,最先察觉的是声音。
从前他踏入苑门,最常见的画面是顾如烟独坐窗边,或对绣绷出神,或静阅书卷。
苑内太静,静到能听见风穿竹叶,和她偶尔一声轻若叹息的呼吸。
如今一切都不同。
下值回府,路过月洞门,常能听见里面传来动静——轻快步履声,丫鬟压低却带笑的话语,还有顾如烟清晰温婉的吩咐:
“青黛,取前日那张海棠春睡’画样来,我再看眼配色。”
“这批江南‘软烟罗’先入库,待我想好用途。”
“王掌柜送的账册放书房便是,我晚些核。”
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透着一种有条不紊的忙碌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轻快。
萧景渊脚步有时会不自觉地微顿。
某日午后,阳光斜照。
萧景渊路过书房半开的窗扉,目光无意间扫入,脚步彻底停驻。
从前清雅的书房,此刻俨然另外换上一副新天地。
宽大紫檀木书案上,诗书典籍被小心归置在一角,取而代之的是厚厚摞起的账册、摊开的各色画样草图、密密麻麻标注的丝线样本,还有几本边角磨损的古籍——他认出其中一册装帧,隐约像是范简曾提过的《绣苑辑略》。
顾如烟正俯身案前,她穿着一身素净月白绫袄,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皓腕。
指尖拈着一根细如牛毛的绣针,对着窗棂透入的天光,凝神比较两缕近乎同色却质感迥异的丝线。
侧脸沉静,长睫低垂,在眼睑投下浅浅弧影,阳光穿过雕花窗格,在她周身洒落斑驳光影,为那专注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近乎透明的光晕。
那神情,不再是往日的空茫或娴静。
而是一种沉浸在自身世界里、被某种内在火焰点燃的灼灼明亮。
萧景渊立在窗外,凝视片刻,无声离去。
顾如烟的时间,被重新分割填满。
清晨处理完府中必要事务,便常带着青黛和茯苓出门,前往西市《云裳阁》。
萧府下人之间渐渐流传:
夫人近来对铺子极上心,不仅亲自设计新品、指点绣娘,甚至与江南蜀地的货商通了书信,商议新料与花样。
有时她归来得晚,披着一身暮色踏入苑门,鬓边簪着一朵新制栩栩如生的绒花蜻蜓(据说用改良的立体绒球法)。
脸上虽有倦色,眼眸却亮如星子,与迎上来的管事嬷嬷低声交代明日安排,语气清晰,条理分明,再无往日那种万事不萦于心的疏淡。
萧景渊在回廊她时,正与府中擅木工的老匠人说话,手中拿着一张绘有复杂结构的图纸——似是某种新设计、可调节绣幅松紧的绣架。
微微倾身,指尖轻点图纸某处,耐心解释,老匠人听得连连点头。
见他走来,她并未像从前般立刻敛容退避,而是自然地止住话头,对他颔首:
“夫君。”
随即转向匠人,温言道:
“便按方才商议的,先试做一个。”
那份落落大方、专注于事的姿态,让萧景渊不禁多看一眼。
晚膳时分,萧景渊难得回飞鸿苑用膳,席间,顾如烟并未沉默。
她提及白日云裳阁来了位南边客商,对那幅融合古法参针绣与西洋透视原理的《远山春晓》绣屏极赞叹,下了笔不小的订单。
语气平稳,唇角却弯起一丝极浅而真实的弧度。
甚至,放下银箸,抬眼望向他,目光清正坦然:
“听闻夫君近日复核江淮盐政旧档,其中牵涉不少地方织造与物料流转。妾身整理绣庄账目时,亦觉南北物料价差、运输损耗颇有学问,不知夫君……可有简便算法可借鉴?”
问题具体而务实,全然是对知识的探求,而非没话找话的敷衍。
萧景渊执筷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一瞬,抬眸,对上她清亮的一双美眸。
那双总是笼着淡淡迷雾的秋水眸,此刻澄澈明净,倒映着烛火,也倒映着她自身逐渐清晰起来的世界。
“算法……确有几种。夫人若感兴趣,明日我可让人抄录一份简表送来。”
“那便多谢夫君了。”
女子微微一笑,那笑容依然含蓄,却不再飘渺。
衣着装扮亦有了精妙的蜕变,依旧是符合身份的雅致衣裙,颜色多以淡雅为主,但细看之下——衣料的选择更为考究,纹理、光泽、垂感,皆透着用心。
纹样搭配别具一格,不再拘泥于寻常的牡丹芙蓉,时而出现疏朗的竹影、遒劲的梅枝、甚至抽象的水纹云气,显然是自行设计。
最妙的是细节,一枚压裙的玉佩,换成新编更显灵动的方胜结绦子。
袖口内侧,用同色丝线绣了极细密的回字不到头纹,举手间微光隐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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