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万丈海渊之下。
这里没有光，压力足以碾碎钢铁。但对于聚兵台的“深海作业单位”而言，这只是另一个需要处理的工作环境。
它们并非人形，而是类似巨型海胆与工程机械的结合体，通体由某种吸收声波的暗色材质构成，周身延伸出数十条可灵活操控的机械触手，是《天命》傀儡技术与现代编程结合的一大延伸成果。
此刻，十二台这样的单位，正悬浮在一座沉没的海底山脉上方。
山脉之间，隐约可见坍塌的宫殿轮廓、断裂的玉柱、以及被珊瑚覆盖的巨型雕像——这是一座沉没了至少三千年的古代修士洞府，被闽粤陈家视为绝密，世代暗中探索，却因深处海渊、禁制重重而收获有限。
陈家已于三日前“自愿”交出了全部沿海炁脉的控制权及所有海下图谱，换取了“海洋资源开发合作方”的身份。
“目标遗迹，深度米，外部禁制残余37处，开始清除。”
作业单位的机械触手尖端亮起蓝光，射出极细的高能射线，精准地切割、瓦解着那些让陈家头痛了数百年的上古阵法残骸。
射线过处，古老的符文无声湮灭。
两个时辰后，洞府主殿大门被开启。
作业单位鱼贯而入，触手上的扫描光束将内部每一个角落都转化为三维数据。它们收集着一切：腐朽的法宝残片、玉简碎片、灵玉矿脉坐标、乃至建筑结构本身采用的灵材种类……
“警告。探测到异常空间波动，位于遗迹最下层。波动特征与已知修士文明不符，疑似更古老源头。”
作业单位向主结构下方挖掘，穿过层层岩石后，触碰到了一层极其坚韧的屏障——那不是阵法，更像是某种生物的……“壳”。
高能射线无法切割，物理冲击被吸收。
作业单位切换模式，触手按在屏障上，释放出复杂的谐振频率，试图找到其结构频率。
就在谐振进行的第九分钟，异变突生。
屏障自己打开了。
不是被暴力破解，而是如同花朵绽放般，主动展开了一个入口。内部泄露出苍茫、古老、带着淡淡腥甜气息的能量——那是与人类练炁截然不同的“妖炁”。
遗迹最深处，竟是一处被上古修士洞府镇压在下面的、更为古老的妖族遗迹！
作业单位毫不犹豫地进入。
内部空间远比外部看来广阔，仿佛另一个小世界。
巨大的兽骨化石排列成神秘的图案，墙壁上刻满了扭曲的、如同活物的符文。中央祭坛上，悬浮着一枚暗淡的、布满裂纹的青色玉碟。
扫描显示，玉碟中封存着残缺的信息流——《天妖纳炁法》残篇·筑基卷。
这是早已失传的上古妖族正统练炁法门！对人类而言或许难以直接修炼，但其蕴含的“以身为炉，纳万物精炁”的根本思路，以及对不同能量兼容并蓄的特性，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
就在作业单位的触手即将触及玉碟时，遗迹内的妖炁忽然活跃起来。
阴影中，一道窈窕的身影缓缓浮现。
狐媚娘。
她依旧美得惊心动魄，但此刻脸上没有丝毫媚意，只有一种深沉的肃穆与哀伤。她身后，隐约还有几道模糊的、带有兽类特征的影子，但都极为虚幻。
“此地，乃吾族‘青丘’遗脉最后的沉眠之所。”狐媚娘开口，声音在深海中奇异地震荡传播，“这玉碟，是钥匙，也是封印。尔等取走它，此地将彻底崩塌，吾族最后一点存在的痕迹，也将湮灭。”
为首的作业单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通过心网进行高速决策。
“逻辑判定：目标‘上古妖族练炁法’研究价值高于‘遗迹保存’。执行回收程序。”
机械触手再次伸向玉碟。
“且慢！”狐媚娘急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可以……配合你们。我知道更多妖族遗迹的线索，我熟悉妖炁的特性，我能解读那些符文！”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真正的筹码：“我还知道……你们在找什么。‘规则差异点’，‘文明融合样本’，对吗？妖族，是此界与人族完全不同的另一条进化与修炼路径，是最佳的‘差异样本’！活着的样本，比死去的遗迹更有价值，不是吗？”
作业单位的触手停在玉碟前毫厘之处。
心网中，海量数据在交换。关于狐媚娘过往的所有记录，关于妖族文明的稀缺性，关于活体研究对比的价值……
“提议受理。条件：你需成为‘特殊生物样本与研究顾问’，接受全面监控，并提供所有已知妖族信息。”
狐媚娘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当她再次睁眼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清明。
“我接受。但……不要破坏这里。让它们安眠。”
“可。此遗迹将进行封存处理，暂不开发。”
机械触手改变了目标，没有取走玉碟，而是对其进行了全面的非接触式扫描和复制。随后，作业单位开始撤离。
狐媚娘最后看了一眼那沉睡的遗迹和玉碟，转身跟随离开。
在她身后，妖族遗迹的入口缓缓闭合，重新沉入永恒的黑暗与寂静。
海渊之上，月光洒满海面。
狐媚娘站在聚兵台的运输平台上，望着远方陆地的轮廓。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她的族群，都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用自身和族群的秘密，换取存在的延续，和对未来的……一线渺茫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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