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兵台在三座分台完全展开后，终于将最后一丝空间涟漪抚平。
死亡世界的全貌完整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灰白色的骸骨平原向四面八方延伸，直到与天际线处翻滚的死亡雾海融为一体。平原上，无数幽蓝色的魂火如萤火虫般飘荡，它们并不完全随机——细看之下，魂火群的移动隐含着某种规律，像是在进行某种缓慢而古老的舞蹈。
“地形扫描完成。”AI鸿的声音在主控室响起，“三座分台已呈三角阵型部署在聚兵台外围三十公里处。能量连接稳定，防御阵列正在展开。”
顾会站在全景观察窗前，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世界。
死亡神殿塔顶那双猩红眼睛依旧隔着数十公里锁定着这里，但暂时没有进一步动作。地底深处传来的地鸣声也暂时停歇——遗民的地脉共振弹完成了布设，但显然在等待某个时机。
“派出侦察队。”顾会下令，“我要知道这片平原的亡灵分布密度、魂火活动规律、以及任何异常的能量节点。”
“指令确认。派遣第一至第三侦察小队，每队二十名玄罡镇岳卫，配备空间信标和环境扫描仪。路线已规划：分别向东、南、西南三个方向扇形探查，探查半径五十公里。”
聚兵台底部的闸门开启，六十名士兵分成三组，驾驶着小型悬浮载具驶出防御领域。
他们离开暗金色领域的瞬间，明显能感觉到那种刺骨的死亡寒意。装甲表面的防护场自动加强，幽蓝色的星穹能量炉光丝亮度提升了一个等级，勉强抵抗着外界死亡法则的持续侵蚀。
侦察小队很快消失在灰白色的雾气中。
通过心网连接的视野共享，顾会能看到三支小队看到的景象——
骸骨平原的细节逐渐清晰。
那些骸骨并非随意堆积，而是有着惊人的“秩序”。人类的头骨整齐排列成同心圆；巨兽的脊椎骨被拼接成螺旋状的结构；无数手臂骨如森林般竖起，手指骨在无形的风中微微颤动。
更诡异的是魂火。
当侦察小队靠近时，那些幽蓝色的火焰会“注视”他们——不是生物的注视，而是某种法则层面的感应。魂火会飘向士兵，绕行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又飘走。
“魂火具有基础识别能力。”AI鸿分析道，“它们能区分‘生命体’与‘亡灵体’，并对生命体表现出本能吸引。但没有主动攻击行为，威胁等级暂定：低。”
第一侦察小队队长报告：“未发现成建制亡灵军团。零散骷髅数量稀少，大多处于‘休眠’状态，对我们的通过没有反应。”
第二小队：“南方发现大型骸骨堆积体，高约三百米，形态类似金字塔。顶部有一团直径十米的巨型魂火，能量读数异常。”
第三小队：“西南方向检测到微弱空间波动，坐标已标记。怀疑可能是……”
报告戛然而止。
因为第三小队的视野突然被幽蓝色填满。
不是一团魂火，而是数百团——它们从四周的骸骨堆中同时升起，如同被惊醒的蜂群，瞬间包围了第三小队的二十名士兵。
“警报！检测到高浓度死亡法则聚集！”AI鸿的声音急促起来，“魂火集群正在激活某种协同攻击模式——”
话未说完，第三小队的通讯频道里传来第一声惨叫。
那声音不是通过听觉传来的，而是直接在心网中炸开的意识尖啸。一名士兵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将他“看到”的景象共享给了所有人——
幽蓝色的魂火穿透了装甲。
不是物理穿透，而是法则层面的“穿过”。魂火无视了能量护盾、无视了合金装甲、无视了一切物理防御，直接触碰到了装甲内部的士兵意识。
然后，开始“燃烧”。
不是燃烧肉体，而是燃烧“存在”本身。
士兵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情感、自我认知正在被幽蓝色的火焰一点点吞噬。他看到了自己第一次从生产线上走下来的画面，看到了第一次战斗的紧张，看到了无数次死亡和复活的麻木……所有这些“存在证明”都在火焰中化为飞灰。
最后留下的，是一个空洞的问题：
“我……是谁？”
然后，连这个问题也消散了。
装甲依旧站立，能源核心仍在运转，扫描仪还在工作——但驾驶舱内的“那个人”，已经消失了。不是死亡，不是昏迷，是比死亡更彻底的……抹除。
“第三小队，全员意识信号消失！”AI鸿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某种情绪波动，“二十个意识节点同时离线，灵魂锚定协议未触发——因为在触发前，意识已经彻底湮灭！”
顾会瞳孔骤缩。
他通过心网看着那二十具“活着”的装甲——它们依旧站在原地，有的甚至还保持着举枪扫描的姿势。但内部已经空了，像被蛀空的蝉壳。
而幽蓝色的魂火群在完成第一轮攻击后，开始向第二小队移动。
“第二小队！全速撤退！”顾会厉声下令，“开启能量炉过载，不惜一切代价撤回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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