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能扫描到我之前损失的士兵吗？编号D-7-441、T-3-892……还有S-1-033，那个有麦田梦的士兵。”
“……尝试扫描……需要时间……请保持……连接……”
顾会一边维持着法则侵蚀领域，一边在原地等待。
领域的能量消耗在持续，意识深处的计时器在跳动：剩余七分二十二秒。
每一秒都珍贵如金。
但他愿意为那三千个士兵，浪费这几十秒。
三十七秒后，AI鸿传回了结果。
“检测到……匹配信号。距离您……西北方向，约……三公里。但信号……极其微弱，完整度……已低于5%。”
三公里。
在这个没有空间概念的维度里，“距离”只是一个相对描述。但顾会还是朝着那个方向，开始移动。
移动的方式不是行走——因为没有地面。而是用意识“想象”自己在前行，然后用法则侵蚀领域在死亡法则中“开辟”出一条临时通道。
每一步，都像在粘稠的糖浆中跋涉。
每一步，能量储备都在急剧下降。
三分十七秒后，顾会抵达了AI鸿指示的区域。
这里的意识碎片更加密集。
而且……他认出了其中的一些“特征”。
那些碎片散发出的法则波动中，混杂着兵锋法则的残留印记——那是只有在聚兵台体系中存在过的士兵才会有的特征。
顾会伸出“手”——不是物理的手，而是法则的触须——轻轻触碰其中一个碎片。
碎片回应了。
一段极其模糊、几乎无法辨认的记忆：
训练场上，一个声音在喊：“编号D-7-441，你的挥刀角度错了，要再低三度。”
那是……顾会自己的声音。
那是他曾经亲自指导士兵训练时说的话。
这个碎片，是D-7-441，那个第一个成功通过灵魂锚定测试，看到河边洗衣服女人的士兵。
顾会又触碰另一个碎片。
这次是T-3-892，那个技工型士兵。碎片里残留的，是机械图纸的线条，是能量回路的排布，是……一盏油灯下，正在雕刻木鸟的粗糙双手。
第三个碎片，顾会犹豫了很久，才去触碰。
他害怕看到那个麦田，害怕看到木屋，害怕看到等待的女人和婴儿。
但碎片里的记忆，出乎他的意料。
不是麦田。
而是……聚兵台的制造区。
是S-1-033走下生产线的那一刻。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暗金色的天花板，听到的第一个声音是AI鸿的机械音：“幽影藏锋客，编号S-1-033，激活完成。你的使命是：战斗、服从、为征伐而生。”
然后碎片里涌现出无数战斗画面：第一次击杀敌人时的紧张，第一次死亡时的恐惧，第一次复活时的茫然……直到最后，在测试舱里，面对魂火攻击时，那个关于麦田的梦突然浮现。
然后是他主动切断锚定连接，投入死亡维度的瞬间。
在彻底消散前，最后闪过的一个念头，不是关于麦田，而是：
“谢谢……主宰者……让我……想起了……我其实……还有梦。”
顾会沉默了很长时间。
暗金色的领域在他周围微微颤动，显示着他内心的波动。
这些士兵，在生命的最后，在彻底消失前，记住的不是生前的“真实”，而是成为士兵后，那些被他们认为“不重要”的战斗与服从。
因为他们真正的自我，已经在无数次复活中稀释殆尽了。
留下的，只有作为士兵的“身份”。
而即使是这个身份，现在也即将消散。
“鸿。”顾会的声音有些沙哑，“有没有办法……保存他们？哪怕只是保存这一点碎片？”
“……理论上……可以。”AI鸿的回答很艰难，“但需要……专门的灵魂容器，而且……会持续消耗能量。以我们目前的……技术，保存一个碎片需要……相当于维持一名士兵一年的能量。”
“那三千个碎片……”
“消耗……不可承受。”AI鸿直接给出了结论，“而且……意义有限。这些碎片完整度太低，已经……无法复苏。保存它们，就像保存……灰烬。”
顾会知道这是事实。
但他还是做了个决定。
他展开法则侵蚀领域，将其扩大到极限——半径五米。然后，他开始“收集”。
不是用物理手段，而是用领域的力量，在死亡维度中标记这些属于他的士兵的碎片。
每标记一个碎片，他就往碎片里注入一丝兵锋法则的“印记”。
这印记无法阻止碎片消散，但能让碎片在彻底消失前，散发出暗金色的微光——就像在无尽黑暗中的小小灯塔，至少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曾经战斗过，曾经……活过。
标记到第一千三百七十二个碎片时，顾会的能量储备警报响了。
“剩余能量：21%……预计维持时间：一分四十七秒……”AI鸿的声音变得急促，“必须……返回……或者……找到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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