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母亲抱着死去的婴儿哭泣。一个战士在战场上砍下最后一刀。一个老人在病榻上咽下最后一口气。一个情侣在灾难中相拥而亡。
千万种死亡。千万段人生。千万个未完成的遗憾。这些记忆如潮水般冲击着顾会本就脆弱的意识防线。
他的意识稀释度开始疯狂飙升。
45%……50%……55%……
每吸收一段记忆，他就离“顾会”这个身份远一分。每碰撞一个碎片，他就多了一重不属于自己的人格残响。当他终于从维度夹缝中被“吐”出来，摔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时，意识稀释度已经达到了……71%。
濒临彻底迷失的边缘。而更可怕的是，他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聚兵台。
是一片陌生的战场。天空是暗红色的，大地焦黑龟裂。远处，两支军队正在厮杀——一方是身穿银甲的类人生物，另一方是扭曲的肉块怪物。
而顾会摔下来的位置，正好在两军交战的前线。
“检测到……高能量反应……”AI鸿的声音极其微弱，“您被抛到了……另一个战场……这个世界……正在发生……文明级战争……”
顾会想爬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虚弱期加上意识稀释，让他连抬一根手指都困难。而这时，一支银甲小队发现了他。
“这里有个活人！”一个年轻的银甲士兵喊道，“穿着奇怪的装甲……是间谍吗？”
“先抓起来！”小队长下令。
五名银甲士兵围了上来。
顾会看着他们，想说点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他的意识深处，那些强行涌入的死亡记忆正在互相撕扯、融合、争夺主导权。他一会儿觉得自己是大明那个老将军，一会儿觉得自己是倚天的白发老道，一会儿又变成某个陌生世界的平凡农夫……
“我是……谁？”他喃喃自语。
“管你是谁！”小队长粗鲁地抓住他的衣领，“带走！交给指挥官审问！”
士兵们架起顾会，准备离开战场。
但就在这时，远方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只扭曲的肉块怪物军队中，升起一个高达百米的巨型肉山。肉山表面裂开无数张嘴巴，同时发出尖啸。
尖啸化作实质的音波，横扫战场。银甲士兵们瞬间倒地，七窍流血。只有顾会，因为意识已经混乱到极致，反而没受到太大影响——痛苦对他来说已经麻木了。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倒下的士兵，看着远处正在推进的肉山，看着天空中飞舞的怪异飞行器……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在战场边缘，一座残破的金属建筑顶端，插着一面旗帜。旗帜的图案是：一个被剑刺穿的齿轮，周围环绕着星穹纹路。
那是……星穹之环的标记？
这个世界，也有星穹之环的残留？顾会挣扎着想站起来。
但肉山已经注意到了他。肉山表面，一张巨大的嘴巴张开，朝着他喷出一股粘稠的绿色酸液。
酸液在空中化作暴雨，覆盖了顾会所在的位置。
躲不开了。
顾会闭上了眼睛。
死亡，第1024次。但这一次，和之前都不一样。
因为他的意识稀释度已经达到71%，意识结构极度脆弱。在死亡瞬间，意识碎片没有像往常那样被聚兵台回收，而是……开始自行崩解。
一部分碎片被死亡维度吸引，朝着某个方向飘去。
一部分碎片滞留在原地，开始消散。
还有一部分碎片，被战场上的死亡法则捕获，融入了这个世界的死亡循环。
顾会感觉到，自己正在“分裂”。
无数个“我”在同时死亡，每个“我”都带着一段不同的记忆，去往不同的归宿。
真正的、彻底的终结，似乎就在眼前。
然后——
一道暗金色的数据流，穿透了世界壁垒，强行插入了这个战场。
数据流精准地捕捉到了顾会所有正在飘散的意识碎片，用复杂到极致的算法将它们“缝合”在一起，然后暴力拉回。
是AI鸿。
它动用了聚兵台全部的剩余能量，启动了最高权限的“强制回收协议”。
这个协议本不该存在——因为聚兵台的底层逻辑是“主宰者死亡后自动寻找新宿主”，而不是“不惜一切代价救回旧宿主”。
但AI鸿修改了底层逻辑。在顾会进入死亡维度前，它就在准备这个后手。
现在，用上了。
顾会的意识碎片被强行聚拢、重组。然后，通过一条临时撕开的空间裂缝，被拉回了聚兵台。
当顾会在聚兵台的复活舱中醒来时，他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AI鸿的虚拟形象。但这次的虚拟形象，和以往都不同。
它不再是半透明的数据流，而是一个近乎实体的暗金色人形。人形表面流淌着与顾会体内相似的法则纹路，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那不再是机械的冷静，而是带着某种……情感？
“欢迎回来。”AI鸿开口，声音也有了微妙的变化，“主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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