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以后再来。”
下午三点零一分,我把那份被蹂躏了无数次的材料,再次递了进去。
还是那个窗口,还是那个年轻人。
他看也没看,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印章,“砰”的一声,盖了上去。
“下一个。”
他把营业执照推给我的时候,甚至没抬头看我一眼。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感觉比我扛一天水泥还沉。
【支出:公关费用(软中华两条)1300元】
我以为,过了第一关,后面就顺了。
我还是太年轻了。
第二站,消防。
这才是真正的大山。
接待我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刘,挺着个啤酒肚,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每一根都散发着“我很重要”的气息。
他听完我的来意,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喝着茶。
“棋牌室啊……人员密集场所,消防是重中之重。”
“你这门面,我看过图纸了,只有一个出口,不行,必须得有两个。”
“喷淋,烟感,灭火器,应急照明,疏散指示牌……一样都不能少。”
“还有,你这装修材料,都得用防火的,要出具检测报告。”
他说的每一条,都像一把锤子,砸在我的心上。
我那个不到一百平的小破店,要是按他这个标准搞,没个十万八万下不来。
我兜里那点钱,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都带上了哀求。
“刘科长,您看……我这就是个小本生意,能不能……通融通融?”
他终于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通融?哥们,人命关天的事,怎么通融?”
“出了事,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他一句话,就把我顶了回去。
我从他办公室出来,浑身冰凉。
我蹲在消防队门口,抽了半包烟,烟头在脚下踩了一地。
我知道,这事儿,光靠嘴说是没用的。
晚上,我托关系,打听到了刘科长的住址。
第二天,我拎着两瓶茅台,一盒上好的龙井,还有个厚厚的信封,敲响了他家的门。
开门的是刘科长,他穿着睡衣,看到我,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没有拒绝。
他把我让进屋,我把东西放在玄关,把那个信封,塞进了茶叶盒底下。
信封里,是我东拼西凑,从信用卡里套现出来的两万块钱。
我们俩谁也没提这事。
他跟我聊他儿子上学,聊最近的房价,聊得热火朝天,就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临走时,他拍着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小礼啊,你那个店,我看了一下,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那个后窗,可以改成一个疏散通道嘛。装修材料,你找个‘懂行’的公司,他们知道怎么出报告。”
“明天你把新方案拿过来,我再帮你‘研究研究’。”
我千恩万谢地走了。
第二天,我按照他的“指点”,重新画了图纸,递了上去。
那个红色的印章,盖得比市场监督局还痛快。
【支出:公关费用(茅台、茶叶)4500元】
【支出:现金红包元】
第三站,公安。
棋牌室属于娱乐场所,需要在公安局备案。
我以为这是最难的一关。
没想到,接待我的那个民警大哥,人很爽快。
他看了我的材料,又看了看我。
“小伙子,开棋牌室,我不拦你。”
“但有几条,你得给我记住了。”
“第一,不许赌博,只许娱乐,筹码金额不能超过规定。第二,不许有黑恶势力介入,有人来闹事,第一时间报警。第三,不许有卖淫嫖娼,别给我搞那些乌七八糟的。”
“你能做到吗?”
我把胸脯拍得山响。
“大哥你放心!我就是挣个辛苦钱,绝对不碰红线!”
他点点头,拿起笔,签了字。
我当时感动得差点哭了,觉得总算遇到一个不吃拿卡要的好人了。
直到我拿着备案表出门,他突然叫住我。
“哎,等一下。”
我回头。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宣传单,递给我。
“我们分局最近在搞警民共建,有个安防公司,是我们指定的合作单位。监控设备,从他们那儿买,质量有保障,系统还能跟我们联网,方便管理。”
我接过宣传单看了一眼。
上面一套最基础的四路监控,报价八千八。
市面上一模一样的,三千块都用不了。
我抬头看着他那张写满“正义”的脸,心里那点感动,瞬间喂了狗。
我明白了。
在中国办事,没有“免费”的午餐。
要么给钱,要么给利。
区别只是在于,吃相是文雅,还是粗鄙。
【支出:指定安防监控设备8800元】
我拿着三张盖了红章的批文,回到我那个空荡荡的店里。
开张大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如果给你一个亿请大家收藏:(m.2yq.org)如果给你一个亿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