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明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除了周启明，还有审评中心的党委书记，一位面色严肃、不苟言笑的中年女性，姓赵。
“苏京墨同志，”赵书记开门见山，将打印出来的匿名举报信放在桌上，“这封信，你怎么解释？”
沈清言站在办公桌前，身姿挺拔，脸上没有任何惊慌或委屈，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镇定。她没有急于辩解，而是反问道：“赵书记，周部长，请问这封匿名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吗？比如，我具体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收了谁的钱？或者，有任何录音、录像证明我索贿？”
周启明皱了皱眉：“小苏，态度要端正。现在是组织向你了解情况。匿名举报固然不对，但信中提到你与长河生物的人员有非正常接触，这总是事实吧？昨天下午，是不是有长河生物的人找过你？”
沈清言心中冷笑，果然，对方连这个都知道了，甚至可能就是他们策划的。她坦然承认：“是的，昨天下午，在副楼档案室附近的空闲会议室，确实有两位自称长河生物员工的男子拦住我，要求‘谈话’。”
“他们跟你谈了些什么？”赵书记追问。
“他们试图给我一笔钱，让我不要再质疑‘康安泰’的数据问题。被我严词拒绝后，又出言威胁我和我的家人。”沈清言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周启明和赵书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他们没想到沈清言会如此直接地说出来，而且内容完全颠覆了举报信的指控。
“威胁？有证据吗？”周启明语气放缓了一些。
“当时只有我们三人在场，他们没有留下书面证据。”沈清言话锋一转，“但是，我对‘康安泰’的科学质疑，是有充分证据的。我提交给周部长的补充分析报告，就是基于公开数据和科学逻辑的严谨推论。我认为，当务之急不是讨论这封毫无根据的匿名信，而是应该正视报告中所指出的、关乎患者生命的重大安全隐患。”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回了核心问题——药品安全本身。这反而让周启明和赵书记有些被动。
赵书记沉吟片刻，说道：“药品安全当然是第一位的。但是，审评工作也要讲程序，讲团结。你对项目有疑问，可以通过正常渠道反映，不要搞个人英雄主义。至于这封举报信，组织上会调查清楚，不会冤枉一个好同志，但也绝不会放过任何违规违纪行为。”
典型的官腔。既安抚，又施压，试图将水搅浑。
沈清言知道，仅仅这样还不够。她需要拿出更更有力的东西，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和对手的卑劣。她想起了档案室里的发现。
“赵书记，周部长，”沈清言缓缓开口，“我理解组织的谨慎。但我想提醒一点，长河生物这家公司，可能并非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守法合规’。”她将手机里拍下的档案照片调出，递给赵书记和周启明看，“这是五年前他们另一个获批药物的审评档案记录，显示其中存在未披露的关联交易和潜在的利益冲突。当时就有专家提出安全性质疑，但被压了下去。我认为，这种行为模式值得警惕。对于这样一家有‘前科’的企业申报的重磅新药，我们是否应该给予超出常规的信任，而忽视合理的科学质疑？”
照片上的证据虽然不直接涉及“康安泰”，但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周启明和赵书记心中激起了涟漪。这超出了他们预想的剧本。如果长河生物确实存在系统性的诚信问题，那么支持“康安泰”快速上市的决定，将来一旦出事，他们作为领导也难辞其咎。尤其是赵书记，作为党委书记，更要考虑政治影响和责任。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周启明的脸色阴晴不定，赵书记则仔细地看着那些照片，眉头紧锁。
最终，赵书记开口道：“苏京墨同志，你反映的这些问题，组织上会高度重视。关于‘康安泰’的审评，必须更加严格谨慎。周部长，你看是不是可以适当安排一次小范围的内部技术讨论，先听听京墨同志的具体分析？”
周启明勉强点了点头：“……好吧，我来安排。”
这一次交锋，沈清言凭借冷静的应对和抛出对手的“历史污点”，成功地化解了诬陷的危机，反而将了对方一军，为自己争取到了在内部正式陈述质疑的机会。
然而，她也知道，这仅仅是争取到了一个发言的机会。内部的既得利益网络根深蒂固，一次技术讨论能否改变大局，仍是未知数。她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于此。
就在内部技术讨论会筹备的几天里，沈清言一直留意的国际战场，终于传来了第一丝回响。她通过匿名方式监控的那个国际研讨会投稿邮箱的自动回复记录显示，她投送的“Pharma Truth Seeker”的分析报告，已经被组委会接收，并且状态变更为“Under Review by Specialists”（专家审核中）。同时，她虚拟身份注册的一个专业论坛邮箱里，收到了一封来自某国际知名药学杂志编辑的询问邮件，询问这篇分析报告更详细的背景和数据来源，表示“非常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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