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丹室的发现如同在紧绷的琴弦上又施加了一分力,让沈清言本就高度戒备的状态几乎抵达极限。那面刻有疑似“逆纹”符文的石墙,那块与之产生感应的暗紫色石头,如同黑暗中无声燃起的幽绿磷火,既指引着可能的方向,也散发着致命的诱惑与未知的恐怖。
她强迫自己冷静,将翻涌的思绪和冲动死死压下。现在绝不是贸然行动的时候。旧丹室虽已清理,但难保没有后续的检查或改造,此时任何靠近或探查的行为都无异于自投罗网。她必须等待,等待一个更安全的时机,或者……等待那必然到来的、能够掩盖许多细微动静的“大事件”。
宗门内的气氛越发诡谲。前往“天阙秘境”和“特殊试炼”的精英弟子们已分批秘密出发,留下的弟子们则在一种混合着羡慕、失落与隐隐不安的情绪中,继续着各自的修炼与事务。悬翠峰主峰方向的灵气涡旋越发明显,日夜不息,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与压迫感,仿佛一头巨兽正在缓缓苏醒,吞吐着天地精华。
沈清言能感觉到,系统这张大网,正在从各个方向无声地收紧。日常巡逻的频率似乎恢复了正常,甚至略有降低,但那渗透在宗门每一个角落的、无所不在的监控感,却如同水银泻地,更加无孔不入。这是一种更高级别的、融入日常的监控,它不再需要频繁的显性扫描,而是通过无数细微的数据点(弟子状态、任务完成度、灵气消耗、行为模式等)的收集与分析,来构建一幅动态的、全景式的“生态系统健康图谱”。在这种监控下,任何长期、细微的异常模式,都可能比一次性的剧烈能量爆发更容易引起注意。
她必须更加完美地扮演“林晚”。不仅仅是外表的虚弱、灵力的低微、对丹药的依赖,更要深入到行为习惯、情绪反应、乃至无意识的小动作,都必须与系统数据库中那个“戊亥七三”号的模型严丝合缝。她开始刻意模仿一些低阶病弱女修常见的、无伤大雅的小习惯:比如在无人时无意识地揉捏衣角,对突如其来的声响表现出轻微的惊跳,在长时间劳作后会不自觉地走神发呆片刻……这些细微的“人性化”特征,是她为“林晚”这个数据模型添加的、不易被程序化逻辑轻易复制的“噪声”,旨在让她的存在显得更加“真实”和“无害”。
同时,她对“毒种”的改进也进入了最后阶段。新的“智能协议”被她以极大的毅力,一点点“编译”并“写入”毒种核心的能量结构之中。这过程如同在微观层面进行精密的外科手术,稍有不慎就会导致结构失衡甚至提前引爆。她只能利用深夜最宁静、自身状态相对最佳的时刻,进行极其缓慢的操作。每一次“写入”,都伴随着巨大的精神消耗和经脉的隐隐刺痛。
暗紫色石头被她放在最贴近心口的位置,除了偶尔用最温和的精神力去“温养”和感应,她不敢多做任何刺激。那块石头如同一块冰冷的炭,不知何时会燃起,也不知燃烧时会带来温暖还是毁灭。
日子在伪装、修炼、等待与压抑中缓慢流逝。沈清言感觉自己像一颗被埋藏在冻土深处的种子,外表冰冷死寂,内里却涌动着不甘的生机与冰冷的计算,默默积蓄着力量,等待着破土而出、或与冻土同归于尽的时刻。
终于,那个可能成为“大事件”的前兆,以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出现了。
这日清晨,悬翠峰上空常年凝聚的灵云,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滚起来,颜色由纯净的乳白迅速转为暗沉压抑的铅灰色。紧接着,沉闷的雷声自云层深处滚滚而来,并非自然雷电的霹雳炸响,而是一种低沉、连绵、仿佛巨兽压抑咆哮般的轰鸣。与此同时,整个悬翠峰范围内的灵气,开始出现明显的、不规则的紊乱波动,时而凝滞如胶,时而狂暴四散。
宗门内顿时一片哗然。低阶弟子惊慌失措,中高阶修士也纷纷色变,走出洞府或殿宇,惊疑不定地望向天空。护山大阵被紧急激发,淡金色的光幕笼罩峰峦,但那翻滚的铅云和紊乱的灵气,却仿佛来自大阵内部,或者说,与整个悬翠峰的地脉灵机产生了某种难以理解的共鸣!
高台之上,数道强横无匹的神念冲天而起,试图探入云层深处,却如泥牛入海,被那翻涌的灰云和混乱的能量场轻易搅散。云澜真人等峰主的身影出现在主殿上空,面色凝重,低声商议着什么。
“地脉异动?天象示警?”有见多识广的老修士喃喃自语,语气充满不确定。
“不像……这灵气波动的方式,倒像是……某种庞大的阵法核心,出现了预期之外的负荷过载或……共鸣干扰?”另一位精通阵法的长老眉头紧锁。
无论原因如何,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瞬间打乱了悬翠峰乃至整个宗门的节奏。所有的日常任务、讲法授课、乃至一些不太紧急的宗门事务都被迫暂停或推迟。巡逻弟子被紧急调往各处阵法节点加固防护,高阶修士们则齐聚主殿,显然是在商讨对策和查明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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