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后卿却未跟随刑天回到位于景山的洞天福地,而是去了距离景山不远处的一处地府。
此地没有洞天福地那般富丽堂皇,而是阴暗、逼仄,甚至充满了阴郁、暴戾之气。
但后卿似乎很喜欢这里的气息,前脚还未踏入,便在洞府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道,这才是我魔族中人该有的气息。
现在魔尊大人的洞天福地,好归好,但不知为何,总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连神力运用起来都显得没有那么流畅。
此刻洞中盘腿坐着一人,背对着洞口,身上隐隐的透着黑色杀伐之气,后卿能感觉到她的功力又涨了好几成,在两个月前他便已经不是她的对手,而现在恐怕更加精进。
后卿好歹也是活了上千年的人物,但是从未见过天资如此卓越之人,恐怕老天爷赏饭吃,这话说的就是这类人。
这短短几月间,她从一个连几百年的小妖都打不过的无名小辈,迅速的将自己提升成了一个能与天庭战神相匹敌的战将。
可见这些时日她的付出是惊人的。
那人应该也是感应到了后卿的到来,慢慢收功转过身来,却是几月不见踪影的昆仑玉髓,而此时她的容貌也与之前发生了一些变化。
原本还算清秀的面容,此刻却多少显的有些邪魅,眼角微微上挑,长眉入鬓,薄唇紧抿,鼻尖微微下弯,带着三分狡诈。
此刻她的气势也不再如往常那般卑微,虽然她深恨帝江,但那背着手的身影,却带了三分帝江的样子。
后卿见到她,居然微微拱了拱手,带了几分的恭敬,“阿髓姑娘,你现在感觉如何?”
昆仑玉髓点了点头,“这琼华当年好歹也是补天之才,现如今我虽未完全将其吸收,但到底也增长了许多功力,再加那十万亡灵的怨念……”
昆仑玉髓缓缓转过身,面对后卿的询问,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邪气的弧度。
“感觉?” 她轻声重复,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如同被无数怨魂浸染过的玉石摩擦,“前所未有的……好。”
她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不见如何作势,掌心之上便悄然浮现出两团纠缠流转的奇异能量。
一团色泽莹白,散发着类似琼华月华之力的清冷光辉,却不再纯粹,内部隐隐有细微的裂痕与挣扎的虚影,那是尚未完全消化、属于琼华的补天资质与本源碎片。
另一团则是浓稠如墨、翻滚不休的漆黑怨气,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在其中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哀嚎,正是那十万亡灵被炼化后的精纯怨力。
两股力量一正一邪,一生一死,本该相互冲突,此刻却在昆仑玉髓的掌控下,维持着一种危险而诡异的平衡,丝丝缕缕地融入她的灵体。
“琼华的补天之力,精纯是精纯,就是骨头太硬,啃起来费劲。” 昆仑玉髓语气淡漠,仿佛在评价一件工具。
“不过,其中蕴含的那一丝与天地法则的亲和,倒与我自身的灵力甚是融洽,至于这些怨念……”
她指尖微动,那团漆黑怨气猛地翻腾,散发出的阴冷、绝望的气息让后卿都忍不住微微侧目。
“倒是意外的滋补,” 她眼中邪光一闪,“尤其是对我这被归墟的灵气净化过的灵体,如同久旱逢甘霖,不,应该说是……以毒攻毒,更添滋味。”
随着她的言语,她周身的气势也在隐隐攀升。
后卿看着眼前气质大变的昆仑玉髓,心中亦是凛然。
当初刑天化名舞干戚将洛洛带回洞天福地,昆仑玉髓为了避免与洛洛照面,便在后卿的安排下,来到了这里。
而刑天在这些时日中也早已将她抛之脑后,起初后卿也并未将昆仑玉髓放在眼中,灵力微末,以为她也不过是仗着和魔尊的那点子渊源,来投奔魔尊而已。
但随着洛洛的到来,洞天福地的阴郁之气一日日被消耗,最后因着机缘巧合,连着魔尊大人的气息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让后卿心中隐隐有了一些不安。
昆仑玉髓警告他,当心魔尊大人,后卿起初对昆仑玉髓的警告嗤之以鼻,甚至觉得这灵物估计被怨念侵蚀得有些疯癫了。
刑天大人会改变?那个为战而狂、因恨存世、对天庭秩序有着刻骨毁灭欲望的上古魔神,就因为那个叫洛洛的小丫头而改变?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升起还要荒谬。
他选择追随刑天,正是因为在这片天地间,再也找不到比刑天更纯粹、更强大、对毁灭旧秩序更坚定不移的化身。
然而,事实以一种令后卿骨髓发冷的方式,印证了昆仑玉髓的话。
刑天起初的变化,是极其细微的,如同洛洛无意识散发的生机对洞府的侵蚀一般,无声无息。
刑天似乎只是对洞府内那些原本用作杂役或由生魂炼制的低级傀儡,多了那么一两眼不经意的注视。
那些傀儡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只是纯粹的能量与怨念驱动之物,是魔族最寻常不过的工具。
可不知从何时起,刑天那双妖艳的美目中,翻涌的不再是纯粹的毁灭欲或玩味。
刑天魔神之躯,罕见地没有散发出迫人的威压,而是将自身那融合了混沌生机的灰蒙蒙力量,凝聚成无数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灵光丝线。
这些丝线随意地刺入一具静立不动、毫无知觉的傀儡体内,极其缓慢、精细地编织着什么。
后卿屏住呼吸,半晌后才确定,刑天竟是在为这具死物傀儡,重新构筑三魂七魄的雏形。
别看刑天这个举动随性且散漫,仿佛跟玩一般,但是后卿跟随刑天上百年,多少了解一些他的细微动作。
他知道魔尊此时是认真且紧张的。
那不是简单的赋予灵智,而是结合了自身蜕变的混沌之力,模拟生命最本初的灵性结构,一点点地将那傀儡涣散的意识重新聚拢、塑形,并注入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的魂魄。
这个过程的消耗与精妙程度,远超单纯炼化十万生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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